「皇后,朕其實一直都在想。那日,江辰真的就不能不下殺手嗎?朕知道他做得到,可是朕亦能理解他……若朕是他,同樣不會手軟!」
「那個逆子,他……他為何要這麼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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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垢強忍著心中的悲痛,將李二抱進懷中,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
「都過去了,不要再想了,我們終究還是要繼續過日子的。」
良久以後,李二昏昏沉沉在長孫無垢懷中睡去。
輕輕將李二放到床上,長孫無垢站起身來,離開寢宮。
身後的殿門剛剛關上,她便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這一對夫婦,一輩子見慣了太多的生死,本以為自己早已經看破。
但當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最疼愛的人身上的時候,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釋懷。
正如長孫無垢所言。
死了的人,已經死了。
活著的人,日子終究還是要過。
又過了幾日,李二終於重新臨朝。
沉寂已久的大唐朝堂,再次忙碌起來。
李二重新理政,首先要處理的,自然就是李承干和侯君集謀反之事。
有後世的話說,此事事實清楚,證據明確。
沒費什麼力氣,就已經蓋棺定論。
侯君集犯謀逆之罪,滿門抄斬。
廢除李承乾的太子名號,追封恆山郡王,諡號為「愍」。
對於李承乾的處置方式,群臣倒是沒有意見。
兒子殺老子,本來就已經讓當事人極為悲痛。
說到底,這件事情,其實也是李二的家事。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讓李二不痛快,李二絕對會讓他全家都不痛快。
沒看一向以忠直諫臣當做自己人設的魏徵,都眼觀鼻鼻觀口,屁都不敢放一個嗎?
有過要罰,自然有功就要賞。
這一次,凡是參戰的宮廷侍衛,都被李二大加封賞。
加封江辰為太保,位列三公之一!
同時,對於這個封賞,同樣沒有人提出反對一件。
而對江辰的賞賜,著實愁懷了禮部一群官員。
江辰如今已經是異姓王,為從一品。
而且,他前不久剛剛獲得了李二親自認證的權臣五件套。
官職、爵位以及帝王的信任,到了他這個地步,已經算是前無古人了。
至少遍觀大唐朝堂,似乎已經沒有人在這方面可以與他一較高下。
凌煙閣功臣第一的長孫無忌,本身的中書令的職務也不過正三品,這已經是大唐擁有具體職司的品級巔峰。
所有人都知道,江辰不願意入朝為官。
李二也默許他的這種想法。
說起來,從李二到群臣,也著實有些怕江辰真的想要做官做事情。
他當官以來,就做了兩件事情。
一次是出征西北,一次是對付世家。
兩次都是殺得血流成河。
殺異族如屠狗,殺世家,同樣沒有手軟。
在旁人的印象里,江辰做官,實在是戾氣太大。
他就是一柄雙刃劍,用得好那是神兵利器,用不好卻會反傷己身,得不償失。
一群人研究來研究去,終於定下了一個章程。
具體的官職不能給,那就在品級上下功夫吧。
你是從一品的異姓王?
那好辦,給你提到正一品!
不就是一個虛銜嗎?
皇帝連權臣五件套都給你了,還會在乎這個?
於是,諸夏王朝歷史上最年輕的三公就誕生了。
幾日後,皇宮,武德殿中。
李泰看著手中剛剛編撰完成的《括地誌》,一臉春風得意。
原本他還忌憚李承幹得到了五姓七望的支援,實力突飛猛進。
為此,那段時間,他日日跑到江辰府上登門拜訪,腆著臉想要跟江辰拉關係。
甚至不惜每天陪著江澈玩耍,著實是愁懷了他。
沒想到,風雲突變。
他那位親愛的大哥也不知道突然抽什麼風,居然想到了造反!
你造反就造反吧,為啥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要殺江辰?
老實說,後來知道那一夜的具體經過之後,李泰直接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外人都說李二勇猛不減當年,率領宮禁侍衛對戰侯君集,以一半的兵力大獲全勝。
但李泰卻深知,此事根本沒有表面上這麼簡單!
那天晚上,李承干能夠呼叫的忍受,有足足將近四千
而其中戰鬥力最強的一千三百人,全部被他用來圍殺江辰。
若非如此,這四千人一股腦衝進皇宮。
其中一千三百人,還是悍不畏死的死士。
哪怕是用自殺式進攻的策略,靠人數都能夠把李二身邊的那些侍衛給堆死!
得知此事之後,李泰一陣後怕。
如果那天真的讓李承幹得手,此時死的,恐怕就是他這個魏王了!
對於江辰,李泰心裡當然有些感激。
但是,最近他卻不再往公主府上跑了。
相比於李承干,李泰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
簡言之,李二就是嘴上一套心裡一套。
那天晚上,江辰拖住了叛軍主力,這才讓李二能夠輕鬆應對局面。
李二不得不重賞他。
可是,說到底李承干終究是死在江辰受傷,李二心裡怎麼可能一點疙瘩都沒有?
現在和江辰親近,完全是不懂事的表現。
更何況,李承干一死,李泰心心念念的太子之位空缺下來。
李泰算來算去,貌似除了自己,沒有誰有能力競爭這個儲君之位了。
從出生順序上說,他是嫡次子,李承干一死就數他最大。
從李二的寵溺角度去看,還有哪一個皇子能夠比他還受李二寵愛嗎?
這個儲君之位,在李泰眼中,可以說是十拿九穩。
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什麼時候能夠到自己手上。
因此,最近這段時間,李泰一直都住在宮中,時不時打著安慰父母的皇子,跑到李二夫婦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今天,他主持編撰的《括地誌》終於成書。
李泰大喜過望。
他知道自己親爹最這本書寄予厚望。
此時拿出來,李二高興之下,說不定真就把太子的位子給自己了。
想著這些事情,李泰抱起厚厚的一堆書稿,朝著李二所在的甘露殿而去。
自從上次的事情發生之後,李二便不喜歡在武英殿辦公了。
畢竟那地方剛剛死了那麼多人,不管是誰都會覺得有些晦氣。
一走進甘露殿,李泰就用一種輕快的聲音叫道:「父皇,《括地誌》已經編撰完成了,兒臣特意送來給父皇過目。」
李二抬起頭,看著身寬體胖的李泰走進來,臉上不由得流露出一抹笑容。
一個兒子的死亡,造成的感情的缺失,確實無法彌補。
但它卻可以用另外一個兒子的感情來進行掩蓋。
毫無疑問,李二選擇的就是這樣的一個辦法。
「那朕倒是要好好瞧瞧。」
李二放下手中的奏摺,笑著說道。
接過李泰遞過來的書本,李二低頭仔細看了起來。
良久之後,他抬起頭,沖李泰點了點頭,一臉讚賞道:「不錯!」
聞言,李泰立馬就高興起來。
為了編撰這套《括地誌》,李承干確實下足了功夫。
原本,大唐的領土有十道三百五十八州。
但經過江辰在西北一戰之後,大唐的領土擴大了足足一倍。
如今,李二將天下劃為十八道,七百三十六州~。
這也間接的大大增加了李泰的工作量。
這套書,李泰帶著手下的文士,查閱了無數資料,編撰了將近四年。
李泰之所以如此費心,是因為他將這套書當做自己的立功之言。
這套書,在李泰看來本便是自己爭奪儲君之位的最大的籌碼之一。
而完成的時機,在李泰看來簡直是恰到好處……李承干剛好把自己給作死了!
心中激動之下,李泰有些小心的看向李二。
此時,李二剛好將手中的書本放下。
感受到李泰的目光,李二突然嘆了口氣。
「青雀,你很好!」
看著眼前的李泰,李二的神色有些恍惚。
雖然,李泰的體型有些肥胖。
不過,他跟李承干都是一個爹媽生的,兄弟二人單從相貌上看,本便十分相似。
李二看著眼前這張依臉,依稀看出了李承乾的模樣。
不由得,他心中又是有些哀傷。
看到他這副模樣,李泰立馬就猜到了父皇的想法。
他連忙伸手扶住李二,將他扶到旁邊的軟榻旁邊坐下。
李泰自己則是直接席地而坐,依偎在李二的腿邊。
「父皇,可是又想大哥了?」李泰聲音低沉的問道。
李二長嘆一聲,道:「畢竟是朕的骨血,朕亦非草木,如何能夠如此快便釋懷?」
這話一出口,李泰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