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口。
味道還行。甜絲絲的,帶點辛辣。
」嗯,不錯。」
張寶林的笑容更燦爛了。
李淵打了個寒顫。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哪裡不對。
從那天起,張寶林的生活規律變了。
白天,去立政殿幫長孫無垢處理後宮政務,順便抱著某種不可告人的心思。
晚上,回大安宮,壓榨李淵。
養生蜜酒是飯前一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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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是宇文家老太太方子上的食補,枸杞燉老鴿,當歸羊肉湯。
吃完了,休息半個時辰。
然後,三樓的燈熄了。
又過了幾天。
李淵坐在搖椅上,一蒲扇一蒲扇地搖著。
速度比平時慢。
實在是沒勁了。
臉色蠟黃,眼圈烏黑,嘴唇乾的起皮,腰是彎的。
從前他癱在搖椅上是享受。
現在他癱在搖椅上是真的站不起來。
裴寂來找他下棋。
看了他一眼,嚇了一跳。
」喲呵,陛下,您沒事吧?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事。」
」真沒事?要不讓張奉御來看看……」
」不用。」李淵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朕就是……最近沒睡好。」
」失眠?那也得找御醫來看看,睡覺可是天大的事。」
李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總不能跟裴寂說朕的妃子精力太旺盛了吧?
這話傳出去,他這個太上皇的臉往哪擱?
想了想,嘆了口氣:」那幾個孩子有多鬧騰你不是不知道。」
裴寂將信將疑。
不過沒追問。
棋下了半局,李淵連棋子都拿不穩了,手指頭直打顫。
裴寂更慌了。
」陛下……」
」別叫了。」李淵把棋子往棋盤上一丟,整個人縮在搖椅里,像一隻被薅了毛的鵪鶉。
閉上眼,臉上寫著四個大字,生無可戀。
」要老命了……」
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裴寂沒聽清。
」陛下您說什麼?」
李淵睜開眼,長嘆一口氣:」老東西,你說,一個人,一晚上被折騰五六回,能撐幾天?」
裴寂愣了一下,總覺得這話好像不大對。
」那仨孩子晚上太鬧騰了。」李淵面不改色,」朕是問,一個當爹的,一晚上被孩子吵醒五六次,能撐幾天。」
裴寂狐疑的看了一眼李淵,嘴角勾起一絲笑。
」老臣當年一夜可是九次……」
」滾吧,朕都六十了!」
李淵重新癱回去,搖椅吱嘎吱嘎地響。
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今晚得想個辦法逃。
逃去哪?
去公輸木的作坊睡一晚?
去裴寂那蹭一宿?
正想著。
樓下傳來張寶林的聲音,清脆得像銀鈴。
」陛下,劉大勺又燉了一鍋鴿子湯,您快趁熱喝了……」
裴寂憋著笑,默默收了棋子,站起身。
」陛下,老臣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
」陛下保重龍體。」
」嗯。」
裴寂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
李淵縮在搖椅里,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
裴寂搖了搖頭。
下了樓,正好碰見張寶林端著湯上來。
」裴公!」張寶林笑著打招呼。
」娘娘。」裴寂點了點頭。
兩人擦身而過。
裴寂走出了三層小樓。
秋天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仰頭看了看天,忽然笑出了聲。
」老了老了,哈哈哈……」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說自己還是說誰。
只聽樓上傳來一聲哀嚎:「愛妃,今晚二郎約了朕,說要商討國事。」
「妾身怎麼沒聽說。」
「你一個妃子知道個屁的國事,朕走了啊……拜拜……」
兩儀殿,李世民和小智囊團正在議事,看著衝進殿的李淵,怎麼看那身影怎麼有些狼狽。
「父皇……您……」
「別說話,給朕找張床,朕要睡覺……」李淵衝到桌前,也不看桌上的奏摺,抓起水壺咕咚咕咚就往嗓子裡灌。
幾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有點怪異,長孫無忌謹慎道:「太上皇,可是大安宮住著不舒服?」
房玄齡也連忙道:「應該是大唐軍院的那群孩子朝著太上皇休息了,這段時間國庫豐盈,重新建個宮?」
「滾滾滾,朕就是出來住幾天。」李淵擺擺手,也不管幾人,走到李世民身後,擺弄了一下那寬大的御輦,脫了鞋翻身就躺了上去。
「這幾日要是有人找朕,就說朕在跟你們議事,忙的脫不開身。」
幾人對視一眼,李世民聳了聳肩,剛準備坐下來重新議事,就聽到李淵的呼嚕聲響了起來。
「陛下……」杜如晦輕咳了一聲。
李世民點點頭:「咱去含元殿繼續商討吧。」
幾人站起身,李世民回頭看了一眼睡的正香的李淵,鬼使神差的走上前,把被子給李淵蓋好。
出門的時候,還叮囑侍衛:「記住,誰來了都不能打攪父皇歇息,讓他睡個好覺吧。」
次日一早,李淵一個翻身,從御輦上摔了下來,坐在地上緩了好一會。
「舒服……」
「好幾天沒睡這麼香了……」
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溜達溜達出了大殿,想了想,大安宮暫時是回不去了,至少得歇息個兩日。
吩咐太監打水洗臉,在太陽升起的那一刻,朝著太極殿走去。
同一時刻。
千里之外。
玉門關。
長孫沖站在關城下面,仰頭看著那道斑駁的城牆。
土黃色的。
跟沙漠一個顏色。
牆上的磚縫裡長著幾叢枯草,風一吹,沙沙地響。
城門洞不大,剛好夠一輛馬車通過,門洞上方刻著兩個字,玉門。
字跡已經模糊了,被風沙磨了不知多少年。
守關的校尉姓劉,臉上的皮膚粗糙得像砂紙,嘴唇乾裂,一說話就往外蹦沙子。
」關引。」
長孫沖從懷裡掏出關引,遞上去。
劉校尉接過來,展開看了看。
上面蓋著玉璽。
眼皮跳了一下。
又看了看上面的名字。
長孫沖,趙國公長孫無忌嫡子。
再看了看面前的人。
一個半大孩子,臉上被曬得黑紅黑紅的,嘴唇跟他一樣乾裂,衣服上全是灰。
身後跟著六個人,四頭駱駝。
人不多,貨不少。
」你?」劉校尉的表情有些古怪,」趙國公的大公子?」
」是。」
」多大了?」
」快十一了。」
劉校尉把關引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過來看了看正面。
」出關之後,大唐的律法管不到你了。」說著,把關引還給長孫沖,」外面的沙匪不認玉璽印,刀子才是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