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關中的客商，不慎在這山中迷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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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齡扯開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斯文而有信服力。
「半路遇到了那些殘暴的吐蕃人劫掠，所有的財物都被搶了！」
村婦們的腳步停了下來。
聽到「關中口音」和「吐蕃人」，她們的心不自覺地軟了幾分。
「我們拼死逃到此地，幸得一位小女娃相助才撿回性命！」
房玄齡察言觀色，繼續拋出誘餌。
「可我們老眼昏花，竟不慎中了這林子裡的陷阱，
還請幾位夫人高抬貴手！」
「小女娃？」
劉嬸嬸回過頭。
她看著房玄齡，眼神中多了一絲驚疑。
「那女娃年紀多大？長什麼模樣？」
劉嬸嬸走近了幾步，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
「約莫七八歲，生得跟天仙似的，白衣素裙。」
李世民咬牙補充道。
「她身邊……她身邊還跟著一頭大蟲！」
村婦們相互對視了一眼。
在她們的認知里，能騎著大蟲在山林里穿梭的，
除了玉姑娘便沒別人了。
「既然是玉姑娘救過的人，想必不是什麼歹徒。」
劉嬸嬸在心裡自言自語。
「玉姑娘心地善良，
她看上的人，定是不錯的。」
另一位村婦也低聲附和。
她們心中的戒備消減了大半。
「幾位稍候。」
劉嬸嬸從懷中摸出一把鋒利的割草匕首。
她走到樹下，比劃了一下高度。
「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程咬金連聲道謝。
「嗤啦」一聲，繩子斷裂。
程咬金巨大的身軀像塊重石般砸在地上，濺起一陣塵土。
緊接著是尉遲恭。
隨後是李世民和房玄齡。
四人疊羅漢似的摔在一起，發出陣陣悶哼。
落地後的程咬金和尉遲恭面色鐵青。
他們手忙腳亂地解開身上的殘繩，嘴裡還不停地咒罵著。
「這狡猾的小丫頭，等俺老程抓到她，
非得揍她屁股不可！」
程咬金拍打著大腿上的泥土。
他的動作粗魯，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行了，還嫌丟人不嫌？」
房玄齡趕忙打斷他。
他忍著渾身的酸痛，第一時間去扶坐在樹下大口喘氣的李世民。
一位心善的村婦遞過來一囊清水。
李世民接過水，仰頭猛灌了兩口。
那種幾欲炸裂的頭痛感才漸漸緩和了一些。
「多謝諸位夫人救命之恩。」
李世民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幾位村婦行了一禮。
他雖是帝王，但在這些救命恩人面前，
卻放下了所有的傲氣。
劉嬸嬸看著眼前這四人。
雖然他們穿得破爛，但那股子從容的氣度卻不像是一般的草民。
再加上他們滿身的血跡和傷痕，顯然是方才經歷了一場惡戰。
「唉，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
劉嬸嬸嘆了口氣。
她看著他們狼狽的模樣，又想起他們被劫掠得身無分文。
「這離關中路還遠著呢，
你們這般模樣，怕是到不了鎮上。」
劉嬸嬸轉過身。
她和其他幾位婦人小聲嘀咕了幾句。
隨後，劉嬸嬸從懷裡摸出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小布包。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從裡面摸出了一把沉甸甸的銀錢，
遞到了李世民面前。
「這些錢，你們先拿著。」
劉嬸嬸的眼神里透著真誠。
「去鎮子上尋個地方歇歇腳，再置辦身乾淨衣服吧。」
李世民伸手去接。
可就在他低下頭的那一瞬間。
李世民目瞪口呆，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這……這是？」
他死死地盯著手心裡的那枚銀錠。
那是大唐最新的官制。
銀錠的側邊，刻著一個極其細微的火焰紋。
那是為了防止私鑄，由他李世民親自定下，
由工部在長安特製的防偽標識。
這分明就是剛才被那個小女娃搶走的那一袋財物里的東西！
房玄齡也湊了過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夫人，這錢……是從哪兒來的？」
房玄齡的聲音微微顫抖，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
「哦，這是一位救過我們命的玉姑娘送的。」
劉嬸嬸沒有多想。
提起這位「玉姑娘」，她的臉上寫滿了驕傲。
「那是個生在雲端里的俠女，專打那些欺壓百姓的土匪。」
「方才她去打了一場漂亮仗，特意拿回來分給我們這些窮苦人的。」
李世民只覺得有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搞了大半天。
他堂堂大唐皇帝，居然在自己的地盤上，被自己的錢給救了？
那小丫頭……
她搶走了朕的錢，一轉手就送給了這些流離失所的百姓？
房玄齡正要張口說出實情。
卻被李世民一個嚴厲的警告眼神瞪了回去。
他明白李世民的意思：
財不露白，更不能讓這些百姓覺得錢財來路不正。
「原來如此，那這位玉姑娘還真是俠肝義膽。」
李世民拱了拱手，語氣中多了幾分誠摯。
他將銀錢收好。
「幾位夫人，我們初來乍到，確實迷了路。」
李世民看了房玄齡一眼。
「不知能否隨你們一同下山，去那鎮子上瞧瞧？」
房玄齡也連忙附和著點頭。
「我們四個老漢在這林子裡亂撞，怕是又要鑽進陷阱去。」
劉嬸嬸遲疑了片刻。
她看了看身後的姐妹，
見大家都點頭，才勉強應了下來。
「那便跟在後面吧，不過路上莫要多言。」
四人就這樣跟在幾個村婦身後。
踩著崎嶇不平的山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外走。
「劉姐，聽你們說那玉姑娘……」
李世民一邊走，一邊試探著問道。
「這山里既然這般不太平，你們為何不去那落陽鎮裡住著？」
劉嬸嬸聽到這話，原本有些緩和的臉色瞬間垮了下去。
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東家你不知道，若非情非得已，
誰願在這深山老林里當野人？」
劉嬸嬸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們本都是落陽鎮的人，
日子雖苦，但也算有個安穩地方。」
「可兩年前，那幫殺千刀的吐蕃人來了。」
旁邊的村婦接過話頭，眼眶瞬間變紅。
「他們燒了莊稼，搶了我們的口糧。」
「我們的男人……他們為了護著我們逃出來，
全死在鎮外的亂墳崗里了。」
李世民沉默地聽著。
這是他在長安那金碧輝煌的大殿裡，永遠聽不到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