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垢讀得十分仔細。
每一行字,她都會慢慢看過去,生怕遺漏任何細節。
這種緩慢的閱讀方式,早已成了她近來的習慣。
一方面,是因為《紅樓夢》實在太好看,她想仔細品味其中的文字與情節。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每天的內容實在太少。
一頁紙最多也就一千字。
若是按照平常的速度閱讀,轉眼就會看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看 】
她捨不得。
於是,她只能刻意放慢速度,偶爾還會回頭重讀前面的段落。
可無論讀得多慢,一頁書終究只有那麼長。
沒過多久,長孫無垢還是看到了最後一行。
偏偏這一次,最後一行又是一句沒有寫完的話。
前半句話已經把人的心提了起來,後半句卻留在了明日才能送來的書頁上。
沒了。
又斷在這裡。
長孫無垢捏著書頁邊緣,盯著最後那幾個字看了許久。
她甚至試著在心中補全後半句話。
可一連想出幾個可能,都覺得不夠準確。
這種斷在關鍵之處的更新方式,實在太折磨人了。
她現在真想派人找到那個作者,直接把人請進宮裡。
從今以後,什麼事情都不許做,每天只管給她寫《紅樓夢》。
若是寫得慢了,就讓人在旁邊催著。
看他還敢不敢一天只送來一頁。
當然,這個念頭也只能算是讀者被斷章折磨以後,用來安慰自己的幻想。
長孫無垢並不會真的這麼做。
她向來賢良,也不願意仗著皇后的身份強迫別人。
寫書終究需要時間。
若是逼得太緊,反而可能影響故事的質量。
她又低頭看了一遍最後那幾行字,眼中仍帶著幾分不舍。
真是一本好書。
實在太好看了。
長孫無垢用雙手捧著這頁新送來的內容,動作輕得像是捧著一件珍貴藏品。
她將新書頁放到此前收到的那些書頁旁邊,仔細對齊邊緣,再按照順序收好。
整個過程格外謹慎,生怕不小心留下摺痕。
剛剛收好,她又覺得沒有看夠。
長孫無垢遲疑片刻,重新把最新的一頁取了出來。
她來到書案前鋪好紙張,拿起毛筆,開始逐字抄寫。
這件事已經成了她每日生活的一部分。
每天等待靈鵲到來,閱讀新送來的內容,再把書頁重新謄抄一遍。
在這段時間裡,她可以暫時忘記與李二之間的矛盾,也可以不去想李承干動搖的太子之位。
她只需要沉浸在《紅樓夢》的世界裡,跟著書中的人物經歷他們的人生。
這是她近來少有的安靜時光。
對現在的長孫無垢而言,每一天最值得期待的事情,就是等待靈鵲出現。
靈鵲一來,便意味著她可以讀到新的內容。
她對靈鵲的態度,也從最開始的排斥與戒備,逐漸變成了如今的喜歡。
這隻每日準時出現的小傢伙,已經成了她一天中那點快樂的開端。
不過,長孫無垢心裡清楚。
真正帶來這些快樂的並不是靈鵲。
而是靈鵲背後的那個男人。
那個能夠寫出《紅樓夢》的男人。
能創作出這樣的作品,必然是一位才華橫溢的人。
《紅樓夢》中不僅人物鮮活,遣詞造句同樣十分出色,其中還夾雜著許多讓人反覆品味的詩詞。
在長孫無垢的想像中,這樣一位作者應當品性高雅,也應該十分了解人心。
否則,他怎麼可能寫出書中那些性格各異的女子?
想到這裡,長孫無垢又有些後悔最初對他的誤解。
若是當初沒有鬧出那些事情,她或許早就可以與自己喜愛的作者好好交流。
她可以詢問對方為何要設計那些人物,也可以知道《紅樓夢》背後的創作想法。
這些都是她十分感興趣的事情。
不過,一切應該還有補救的機會。
她昨日已經認真道歉。
為了表達誠意,她還送出了一幅王羲之的《蘭亭序》。
那樣的禮物,分量已經足夠。
想來對方應該已經諒解她了。
長孫無垢放下毛筆,看著已經抄寫完成的書頁,唇邊悄然多了一點笑意。
她重新坐回木榻,拿起那封等待許久的回信。
這是她喜歡的作者親手寫給她的信。
指尖捏住信紙時,她的動作比平日慢了幾分。
長孫無垢一點點展開信紙,帶著幾分期待看了起來。
然而,她才看了幾行,臉上的神色便發生了變化。
【我還是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請恢復一下。】
【我其實就是饞你的身子。】
長孫無垢的眼睛驟然睜大。
她捏著信紙,半晌沒有繼續往下看。
這是什麼?
回信怎麼會是這樣的內容?
這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對方不但沒有接受她的道歉,也不準備與她友好交流。
那幾句話看似平靜,實際上卻把她再次擋在了門外。
這還不算完。
那個男人竟然說,最開始與她通訊,只是因為饞她的身子?
長孫無垢的指尖微微一顫,差點把信紙丟出去。
天哪。
這種話,他究竟是怎麼寫出來的?
她可是大唐皇后,是整個大唐身份最尊貴的女人。
那個男人莫不是瘋了?
雖然對方不知道她的身份,但直接對一個陌生女子寫出這種話,未免也太過大膽。
長孫無垢的臉頰迅速染上一層紅色,連耳根都跟著發熱。
她握著信紙的手一點點收緊,呼吸也比剛才急促了不少。
這分明是在調戲她。
而且還是極其直接的調戲。
她所熟悉的那位《紅樓夢》作者,怎麼會寫出如此庸俗的話?
這和她想像中的作者完全不同。
她昨日寫得那麼誠懇。
不僅主動承認錯誤,還送出了珍貴的《蘭亭序》。
結果,對方就用這種態度回應她?
可惡。
難道仗著自己是《紅樓夢》的作者,就可以如此放肆嗎?
長孫無垢胸前的起伏明顯加快,目光在那幾行字上來回掃過。
虧她剛才還在考慮,是否可以向對方說一些心裡話。
沒想到,那個男人竟然是這種態度。
實在太可惡了。
不理他了。
以後,她只管好好看《紅樓夢》便是。
至於討論書中的故事,她完全可以找別人。
如今鄭觀音也喜歡《紅樓夢》,她們兩個人照樣可以談論劇情。
誰規定讀者一定要與作者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