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旦浮現，先前發生的種種事情便全都串聯了起來。
長孫無垢擋在李泰身前，纖細挺拔的身影沒有退後半步。
她必須護住這個兒子，也必須弄清楚李二今日究竟在謀劃什麼。
李二看到長孫無垢突然趕來，神情不由得一怔。
他沒想到，對方竟然來得這麼快。
肯定有人提前通風報信。
不用猜也知道，必然是李泰安插的人。
挨打還不忘派人搬救兵，這個青雀，聰明倒是聰明，卻總喜歡把心思用在這些小手段上。
想到這裡，李二對李泰又多了幾分反感。
他迎上長孫無垢的目光，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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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小小年紀便沉迷女色，這還得了？」
「朕身為他的父皇，自然要教他該怎麼做人！」
說到這裡，李二又看了一眼跟在後方的李承干。
既然人已經到齊，有些話也沒必要繼續拖下去了。
「皇后，既然你和承干都來了，那朕今日便把話說清楚。」
「家醜不可外揚，但承干想來也不敢再說假話。」
「他寵幸男人的事情，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朕對此非常失望，也已經決定廢掉他的太子之位。」
李二說完，臉色反而平靜了下來。
這件事遲早要告訴長孫皇后。
與其日後再費口舌，不如趁著今日直接攤開來說。
長孫無垢並未露出驚訝之色。
她只是輕輕揚了一下唇角，那抹笑意里沒有半點輕鬆，反而透著幾分自嘲。
果然如此。
李二連遮掩都不願意遮掩了。
既然他已經把話說開，她也沒有必要繼續藏著自己的推斷。
「皇帝，你在東宮發現承干豢養男寵，當場抓了現行，還放話一定要廢掉他的太子之位。」
「隨後，你又馬不停蹄地趕到青雀這裡，正好發現他與歌姬舞女縱情享樂，於是對他大打出手。」
「你這麼做，也是為了向世人表明，即便承干被廢，青雀也不會成為新的太子人選。」
「本宮說得可對？」
寢宮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承干與李泰同時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李二。
原來今日發生的一切，竟然還能這樣解釋？
如果真是這樣，他們的父皇未免算計得太深了！
可太子之位若不給他們兩個嫡子，又會給誰？
答案幾乎已經擺在眼前。
李恪！
除了李恪，還能有誰？
這一刻，李承干與李泰只覺得胸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們這對親兄弟明爭暗鬥了這麼久，都恨不得把對方從太子之位旁邊擠走。
結果斗到最後，竟然要白白便宜李恪！
這種結果，讓兩人如何能夠接受？
嫡子被庶子壓過一頭，在他們看來無疑是莫大的恥辱。
他們兄弟二人無論誰贏，最終坐上太子之位的都是長孫無垢的親生兒子，對母后並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
可若是庶出的李恪贏了，情況便完全不同了。
到時候，不僅他們當不了太子，長孫無垢將來也未必能成為皇太后。
沒有一個做皇帝的親兄弟，也沒有身為皇太后的母親護著，他們將來的日子還能好過嗎？
李承干和李泰呼吸發緊，四道目光牢牢落在李二身上，都想從他口中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李二也沒想到，長孫皇后竟然這麼快便把事情想到了這一層。
這多少讓他有些意外。
說實話，他原本只打算公開廢掉李承乾的決定。
至於絕不考慮讓李泰繼任太子一事，他暫時並沒有說出來的打算。
他今日趕來教訓李泰，也不是為了向世人展示自己不支援李泰。
雖說他的確不支援李泰成為太子，但這與他今日過來揍人，分明是兩回事。
李二本想解釋幾句。
可話到嘴邊，他又停了下來。
反正他本就沒打算立李泰為太子。
既然長孫無垢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順勢承認也未嘗不可。
如此一來，還能免去日後再為此事煩惱。
李二放下戒尺，身子坐得筆直，目光依次掃過面前的三人。
「沒錯，皇后猜對了。」
「朕就是這麼想的。」
「承干和青雀都不是理想的太子人選。」
「朕必須為大唐的江山社稷負責，希望你能夠理解。」
「這個決定，誰也無法讓朕改變！」
最後一句話落下，寢宮中的氣氛彷佛瞬間凝固。
李承干和李泰耳邊一陣轟鳴，只覺得天都塌了下來。
竟然是真的！
父皇真的不打算讓他們兄弟二人中的任何一個繼承太子之位！
李承干腿上一軟，身形踉蹌了兩步，最終無力地坐倒在地。
李泰也沒能撐住，背靠著床榻癱坐下來，方才挨打留下的疼痛都被這個訊息壓了過去。
這份打擊實在太大了。
李承干原本還想著讓母后替自己說情，設法保住太子之位。
可如今看來，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
李二已經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話說絕，根本沒有留下半點迴旋的餘地。
李泰的眼淚更是嘩啦啦地落了下來。
他原以為李承干一倒，自己便能順理成章地接替太子之位。
這些年來，他處處表現自己，拼命討父皇歡心，不就是為了等這個機會嗎？
可機會明明已經近在眼前，他卻連伸手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與李恪真正較量，便被父皇提前排除在外。
如此多年的經營與忍耐，難道全都成了笑話？
長孫無垢緩緩吸了一口氣，胸前起伏片刻才重新恢復平穩。
果然如此。
她沒有猜錯。
可即使已經料到這個結果，親耳聽見李二承認，她的心頭依舊像壓上了一塊巨石。
「承干被排除，本宮可以理解。」
「以他如今暴露出來的問題，若是成為儲君，日後確實存在難以預料的隱患。」
「可是青雀呢？」
「他的過錯當真嚴重到連一次機會都不能給他嗎？」
身在皇宮，許多事情本就身不由己。
長孫無垢縱然對兩個兒子失望，也必須替他們爭取應有的機會。
何況李泰這些年的表現一直十分出色。
無論身份、才學還是聲望，他都是合理的儲君人選。
李泰聽見這番話，黯淡的眼睛頓時亮起了一絲光彩。
母后在替他說話！
原來在母后心裡，同樣支援他爭奪太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