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帝王之相(1/3,求月票)
雨還在下。
御輦在兩儀殿東上閣外停下。
李旦一身黑底金絲袞龍袍,頭戴通天冠,神色莊肅地從御輦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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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一側落下的鳳輦,微微躬身:「母后,昨夜安歇的可好?」
武后坐在鳳輦上,平靜地看了李旦一眼,然後起身從鳳輦走下,同時道:「尚好!」
這裡是冰冷生硬的太極宮。
不是武后住的最習慣、寬敞舒服的大明宮。
武后居住在承慶殿。
太極殿以西,過千秋殿,百福殿,而至承慶殿。
承慶殿西靠掖庭,但無通道相連。
承慶殿的南門和北門都被堵死,只有東門承慶門敞開,值守承慶門的,依舊是房先忠。
當然,安排這一切,還有站在一側無聲無息,像是不存在一樣的內侍監王守功。
同樣,他還兼管密衛。
這隻老狗,不管對哪裡的掌握都很深。
皇帝一回京,他就獲得了皇帝毫無保留的信任。
察覺到武后的目光,白髮蒼蒼,滿臉皺紋,渾身瘦得仿佛一動,整個人就可能直接倒下的王守功,對著武后顫顫巍巍的躬身,看起來異常可憐。
武后沒有再看他,步下鳳輦,對李旦道:「或許是連年乾旱的緣故,太極宮沒有以往那麼悶熱潮熱,反而有股幽靜乾爽的感覺,倒也舒適。」
武后畢竟在太極宮住了二十多年。
對於這裡,她並不陌生。
只是一旦時節恢復正常,這裡就不方便住了。
李旦聽懂了武后話里的意思,看了看依舊在下的雨,感慨道:「朕倒是希望大唐的節氣能恢復往常,這樣的話,天下民生能恢復很多。」
武后看著李旦,輕輕點頭。
她必須承認,李旦心裡是懷著蒼生的。
這種洞察力,幾乎和《太宗實錄》里的那些記錄完全貼合。
武后有的時候很奇怪,李旦用《太宗實錄》,在如今的天下,竟然異常有用。
李旦親政以來,關心最多的,就是糧食。
糧食,民生。
民生安穩,天下才能安定。
同時,李旦對朝政插手很少,不是他沒有能力,是他需要儘可能保持穩定。
武后的人,皇帝的人,裴炎的人。
如果不是李旦在上面壓著,恐怕這個時候,早就爆發了激烈的內鬥。
但他依舊穩穩的壓著,甚至將武后也拉了出來。
今日是皇帝回長安的第一次常朝。
武后看了前方的閣門一眼,然後在皇帝的攙扶下,走進了兩儀殿。
兩儀殿中,朝中五品以上官員全部持笏肅立。
尚書左僕射劉仁軌,尚書右僕射郭正一,中書令裴炎,侍中劉景先,侍中王德真。
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郭待舉,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魏玄同,太府寺卿、
同中書門下三品韋弘敏等三省宰相。
吏部尚書韋待價,戶部尚書崔之悌,禮部尚書劉禕之,兵部尚書岑長倩,刑部尚書武三思,工部尚書蘇良嗣等所有六部尚書。
還有其他九寺寺卿,六部侍郎,九寺少卿,六部郎中等等,都站立左側。
韓王李元嘉,霍王李元軌,魯王李靈夔,舒王李元名,紀王李慎,越王李貞等宗室親王、嗣王、郡王、國公。
以及右羽林衛大將軍裴居道,左金吾衛大將軍房先忠,右金吾衛大將軍權善才,左千牛大將軍王及善,左武衛大將軍契苾明,左威衛大將軍李大志。
左衛將軍李安靜,左衛將軍執失善光,右衛將軍程處弼等等,都站在右側。
整個大唐,最核心的高層,今日全部在此。
昨日因為下雨,加上多數人都是長途跋涉剛回長安,所以皇帝在祭祀先帝、接受長安百官朝拜之後,便下旨讓百官去用膳歇息了。
常朝被安排到了今日。
武后被李旦攙扶著走上丹陛,她順帶掃了一眼。
她留在長安的一些親信,雍州長史張光輔,大理寺卿張楚金等人,也全部在列。
只是不見武攸暨。
永淳二年,武后隨高宗皇帝東巡,雖然帶走了大半親信,但在長安城依舊留了不少人。
用來監察長安。
武后走上丹陛,走到了珠簾之後,看向群臣。
輕輕嘆息一聲。
她這一生提拔的臣子,多以寒門子弟為主。
他們中不少人都是很有能力的。
相對的,是很多高門子弟,他們雖然對皇帝忠誠,但能力方面差了很多。
舉個例子,程處弼。
他是高宗和武后最信任的守門將領,但如果將他送到戰場上,他可能打不贏一場戰事o
武后看向走向了御榻之上的李旦。
她現在越是琢磨李旦,就越覺得李旦有帝王之相。
武后的這些親信,李旦需要用他們為自己做事。
他對眼下的局勢看得很透,所以,他需要這些人安心下來。
他同樣需要用其他人。
但不需要兩方胡亂爭鬥。
他要統合所有人的力量。
這裡面就有武后的作用了。
李旦在刻意給百官、給天下人一種感覺。
他在效仿太宗皇帝。
效仿太宗皇帝處置高祖舊臣。
當年玄武門事變之後,朝堂上有很多的高祖舊臣,但太宗皇帝並沒有將他們直接清洗,而是儘可能的留著,從其中甄別有用的人,納為己用。
即便是自己不喜歡的人,也在幾年之後,給他們一個合適的下場。
其中最典型的是蕭瑀。
蕭瑀在高祖時,任內史令,然後轉任尚書右僕射,玄武門事變後,雖然和太宗皇帝有所爭執,但最後升任尚書左僕射,太子少師,為百官之首,甚至兒子娶了太宗皇帝之女,成了親家。
蕭瑀在貞觀一朝起起伏伏,六任宰相,六次罷免,最後在貞觀二十二年病逝。
不到一年之後,太宗皇帝才病逝。
蕭瑀的例子,還有劉禕之、武三思,張光輔,張楚金等人的處置,能讓朝臣很快的看清楚皇帝的想法,這也會讓他們安心下來去做事。
同樣的,只要他們明白,跟著皇帝做事,未來都不會太差,自然就不會有人再想著武后了。
高祖皇帝就是下場。
李旦在御榻之上坐下,然後側身看了武后一眼。
武后這才在珠簾之後坐下。
一切和當初在洛陽一模一樣。
這一切和當初已經完全不同了。
一側門下省典儀高聲道:「躬!」
群臣齊齊持笏躬身道:「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壽無疆,臣等參見太后,太后萬福金安。」
門下省典儀高聲道:「興!」
「謝陛下!」群臣這才起身。
李旦平靜的看著百官道:「今日是朕回長安的第一次朝會,母后因為擔心朕無法處置朝政,便是身體不安,也強撐著上朝,諸卿,謝過太后。」
群臣齊齊躬身道:「謝過太后。」
武后坐在珠簾之後,淡淡的開口道:「平身吧。」
「謝太后。」群臣這才肅穆起身,神色莊重。
李旦看向劉仁軌,道:「左相,朕隨父皇東巡長安兩年,卿留守長安,和朕說說長安的情況吧。」
皇帝東巡歸來,按制,長安留守需要稟奏長安這兩年裡外諸事,同時長安留守職司停。
劉仁軌從群臣最左上走了出來。
露出了後面的裴炎。
裴炎雖然是輔政大臣,政事堂之首,但在朝堂的站位上,劉仁軌依舊排最首。
「陛下!」劉仁軌站在大殿中央,持笏躬身道:「永淳元年,關中大災,水旱蝗連番而來,乃有糧荒至極,其年,關中最難,即便是百般周轉,但在秋收之前,依舊有人相食之象。」
殿中群臣神色沉重。
恐怕很難會有人想到,即便是在大唐最鼎盛的高宗之時,竟然會出現人吃人的現象。
可見這兩年糧食的問題,已經沉重到什麼地步。
武后坐在珠簾之後,目光掃向李旦。
李旦在登基之初,就敏銳的抓住了天下缺糧的問題。
天下缺糧。
缺糧的不僅有普通百姓,還有天下世家。
大家都快活不下去了。
所以,李顯荒唐,裴炎廢之而天下無怨;李旦登基,說一句「休養生息」便已經掌握了大勢。
武后不得不佩服李旦。
側過身,武后透過珠簾看向裴炎。
她不由得想起了裴行儉的那件事。
如果當年依照裴行儉之法行事,那第二年,要麼大唐自己餓死,要麼就得去搶重新歸附大唐的突厥部落的牛羊,突厥人再度反叛,是必然的。
就這件事來講,裴炎是有功的。
武后重新看向劉仁軌。
劉仁軌繼續道:「不過到了秋後,災情終於有所緩解,秋收之後糧不多,但也是糧,而且秋後還有粟,黍,蕎麥等物種植,加上江南的糧食輸入,總算是熬過了永淳元年。」
秋後。
李旦輕輕抬頭。
到了秋後,最熱的時候過去,地下水的水位開始回漲,所以到了秋後,再開始種植的那一茬糧食,雖然不多,但依舊能熬一些。
不得不說,在那種極端的旱情之下,劉仁軌這位老相,依舊能夠組織春種,殊為不易。
「到了永淳二年,旱情再臨,不過因為有前一年的教訓,長安的人口少了很多,加上先帝在洛陽百般籌措,永淳二年,終究是沒有再出現人相食之事。」劉仁軌再度躬身。
殿中不少留守長安的百官,神色沉重。
李旦掃過一側的雍州長史張光輔。
他雖是武后的親信,但能力方面,還是不差的。
「垂拱元年,春有雨,旱情緩解不少。」劉仁軌稍微停頓。
殿中群臣不由得響起了皇帝在紫微宮雨中吶喊之聲。
上蒼庇佑皇帝。
上蒼庇佑大唐。
昨日先帝歸長安,同樣有雨,足夠緩解旱情,同樣也足夠說明,上蒼在庇佑大唐,上蒼在庇佑皇帝。
劉仁軌繼續道:「本來臣擔心今年秋後旱情依舊嚴重,但現在看來,情況比原本預想的要好很多,加上這場雨————」
劉仁軌稍微停頓,然後道:「若是這場雨,能持續到明日,那旱情緩解不說,渭水和黃河水漲,江南、淮南的糧食都能通過水運便利地運至長安,旱情算是徹底過去了。」
李旦坐在御榻上,長嘆一聲,然後看向劉仁軌道:「劉相,還有留守長安的百官,都辛苦了,此事劉相和吏部整備諸司官員有功之事,等父皇歸葬之後,朕要大賞諸卿。」
「謝陛下!」劉仁軌和大量留在長安的百官齊齊拱手,語氣當中帶著感慨和感激。
他們在長安做的一切,得到了皇帝的認可。
這是最令他們心中激動的。
「繼續吧。」李旦擺手,然後道:「隴右,河西和安西的情況如何?」
劉仁軌拱手,說道:「隴右因為有黃河而下,所以,灌溉還算便利,支撐當地百姓食用足夠,不過支持隴右大軍,有所不及,需要從關中調運。」
李旦點點頭。
隴右需要直面吐蕃,軍中壓力一向很重。
「河西的情況就不妙了,河西水利不足,糧食不夠當地百姓食用,同時,還有吐蕃人不斷翻越祁連山侵擾,所以軍中壓力也很重。」劉仁軌抬頭,擔憂道:「河西如此,安西就更難了。」
安西在河西以西,越過千里沙漠。
「安西本地雖有屯田,但產糧不足,尤其還有遠送疏勒和碎葉城,糧食消耗更大。」
劉仁軌神色無奈。
安西四鎮,于闐距離敦煌最近,龜茲稍遠,但卻是大唐在安西核心所在,真正麻煩的是疏勒,疏勒還要在龜茲以西一千五百里。
碎葉城其實最遠,不過碎葉城深入西域,糧食反而不需要安西負責。
劉仁軌拱手,說道:「陛下,不說其他,今年疏勒恐怕就沒有足夠的糧食過冬了,兵部前一陣還有人提議,是不是可以放棄疏勒?」
殿中群臣不由得輕輕譁然。
大唐在太宗皇帝之時,已經基本確定了安西四鎮的架構,在蘇定方滅西突厥後,安西四鎮徹底穩了下來。
大非川之敗後,大唐被迫放棄安西四鎮,守西州,但很快,在五年之後,上元二年,大唐就徹底的收復了安西四鎮。
然而李敬玄青海大敗之後,吐蕃開始大規模入侵安西四鎮,局面隨後又緊張了起來。
好在裴行儉在調露元年,再度平叛,加上王方翼修築碎葉城,再度穩固了西域局勢。
但現在,因為旱情,安西缺糧。
安西四鎮面臨著再度被迫退守西州的局面。
「而且,安西的情況瞞不了西域各部族,他們已經開始蠢蠢欲動起來,尤其是西突厥各部。」劉仁軌無奈拱手,說道:「聞喜縣公病逝之後,西域各部落已經不安起來。」
事以人成。
西域各部落安定,最新一次是裴行儉打服的。
裴行儉一死,西域自然就又亂起來了。
加上高宗皇帝病逝,新帝繼位,大唐的糧草又運不過去,局面已經是危如累卵。
所以才會有人建議大唐從安西撤出來。
殿中的譁然聲,不由得大了起來。
李旦坐在御榻上,輕輕叩著御案。
「砰砰砰!」輕微的響聲中,殿中譁然之聲頓止。
李旦抬頭,看向群臣,道:「首先,加王方翼安西大都護,總領安西一切事務,先穩定人心。」
劉仁軌立刻明白過來,拱手道:「陛下英明。」
裴行儉平定西域,王方翼是他的副手。
王方翼雖然現在人在處理東*突厥諸事,但不妨礙大唐利用他的名字嚇唬人。
「然後。」李旦的聲音很慢,抬頭問:「吐蕃的情形如何?」
劉仁軌詫異於皇帝的跳躍。
但也佩服於皇帝的敏銳。
西域諸事,和吐蕃脫不開關係。
大唐幾次打服西突厥,但很快,隨著吐蕃的觸角介入,和西突厥勾連,西突厥立刻開始不安起來。
今年的情況也是如此。
劉仁軌稍微整理,拱手道:「據職方司消息,吐蕃內部似乎有所爭鬥,好像是贊悉若和他的兄弟噶爾·欽陵之間有所矛盾,所以吐蕃在西域和隴右,都沒有太大的動作。」
噶爾·欽陵就是論欽陵。
稍微停頓,劉仁軌繼續道:「在西域,大小勃律位於大雪山西北,距離絲綢之路要道
並不遠,小勃律離絲綢之路兩百里,大勃律離絲綢之路五百里,而如今,吐蕃已經控制大勃律,並向小勃律伸出手腳。」
「也就是說,小勃律更受我大唐影響。」李旦微微點頭。
「可以這麼說,不過大小勃律自主都很強,即便是吐蕃,也只能通過聯姻通商的手段影響控制大勃律,但實際也沒有多強。」劉仁軌認真解釋。
李旦擺手,淡漠的說道:「沒有區別,一旦吐蕃用兵西域,他們還會阻止不成,甚至現在吐蕃的細作,就是通過大勃律為跳板和西突厥各族聯繫的。」
劉仁軌想要再說什麼,但發現,皇帝說的都對。
劉仁軌苦笑著拱手道:「陛下說的是!」
李旦平靜的看著劉仁軌,繼續問:「說說贊悉若和噶爾·欽陵這對兄弟之間的矛盾。」
「是!」劉仁軌拱手,道:「主要是方向之爭,贊悉若為吐蕃大論,在邏些主持大局,他更看重民生之事,更加希望能將絲綢之路引入到邏些,補充吐蕃國力,畢竟吐蕃定西域,是他領的兵。」
李旦輕輕點頭。
和他一樣,都是用外部的國力來平息內部矛盾。
絲綢之路往大唐,不僅路途遙遠,還需要經過千里沙漠。
絲綢之路往吐蕃,雖然需要經過千里大雪山,但之後前往邏些就要更近。
稍微停頓,劉仁軌繼續道:「噶爾·欽陵則不同,他認為吐蕃本地民生不富,即便是能聯通天竺,但上限有限,所以他更認可向東,掠奪大唐子民和財富。
噶爾·欽陵這幾年不動,除了黑齒常之的壓制,也和贊悉若在邏些控制糧草有關。
兄弟倆,矛盾不小。」
群臣,甚至包括武后,也都是第一次聽到如此翔實的吐蕃內部矛盾分析。
劉仁軌說完,他們都忍不住的思慮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皇帝卻開了口。
「一個是要截斷絲綢之路將財富輸入大唐之路,一個是要直接攻打大唐,掠奪子民和財富。」李旦搖頭,冷聲道:「在朕看來,這兄弟倆沒有區別,都是朕和大唐最大的敵人。」
劉仁軌回神,拱手道:「陛下所言極是。」
群臣齊齊拱手:「陛下英明。」
贊悉若和噶爾·欽陵,自始至終都是以大唐為敵,不過是方向路徑不同罷了。
李旦微微抬頭,琢磨的說道:「朕想,贊悉若和噶爾·欽陵兄弟雖然有矛盾,但如果有機會,噶爾·欽陵要率軍殺入隴右,贊悉若絕對不會阻止,依朕看來,噶爾·欽陵這幾年之所以沒有動作,恐怕是因為吐蕃內部的矛盾不在此處。」
「陛下!」劉仁軌詫異地抬頭。
李旦看著劉仁軌,輕聲道:「左相,還記得六年前的青海大戰嗎,吐蕃贊普如今幾歲了?」
劉仁軌一愣,腦海中一道閃光。
他的臉色頓時大變。
兩儀殿中,銅鶴青煙。
六年前,吐蕃贊普芒松芒贊病逝,秘不發喪滿三年,才由八歲的赤都松贊即位。
劉仁軌站在殿中,他回過神,拱手道:「陛下,吐蕃贊普今年十四歲了,要親政了。」
「不錯。」李旦點點頭,然後搖頭道:「但吐蕃贊普的年齡太小,就算是親政,又能有什麼作為,但他的母族不這樣想,尤其是吐蕃王太后還在世。」
李旦稍微停頓,看向群臣道:「如此一來,眼下吐蕃內部最大的矛盾,是試圖替贊普奪回權力的贊普母族整個派系,與如今實際掌權的噶爾家族之間的矛盾,這一步,誰都退不得,生死之險啊。」
群臣頓時恍然,贊同的點頭。
同時他們也驚嘆於皇帝的目光敏銳,竟然在萬里之外,就看透了吐蕃國都邏些城中的爭鬥。
不知是誰抬頭看了丹陛之上一眼,隨即立刻低頭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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