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長夜漫漫(下)

  不過安江順這個時候卻沒有入睡,周圍的將士都已經入睡,安江順一個人緩緩起身走到城牆邊緣,望著百丈外的東瓮城城樓,城樓一片漆黑,沒有一絲光亮,或許是偽燕軍害怕被唐軍看出虛實吧。

  安江順隱約間能從城內的方向聽到一些嘈雜的聲音傳來,也不知道城中的偽燕士卒在做什麼,安江順沒有驚動任何人,順著城牆邊朝南走去,城牆上除了巡邏的士卒,所有人都入睡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就像一曲交響曲。

  城牆上還有部分傷兵沒有運下城牆,安江順掃視了一圈在牆邊休息的傷兵,有幾個傷兵因為疼痛沒能入睡,安江順個上前問到:「你們為何沒有下城?」

  「大,大帥。」雖然火光很黯淡,但其中一個傷兵一眼就認出了安江順,連忙掙扎的起身行禮:「小人參見大帥。」

  「我等參見大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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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江順趕緊扶住幾個傷兵:「不用行禮,不用行禮,都小聲一點兒,不要驚擾到其他兄弟休息。」

  「是。」

  安江順有些好奇的問到:「你認得本帥?」雖然這都是他麾下的士兵,但下面這些普通士兵一般也沒有和他有過正面接觸,所以這個傷兵一眼就認出來他來了,安江順還是有點兒驚奇。

  傷兵傻笑兩聲說到:「小人此前曾參加過陷陣營選拔。」

  「原來如此。」安江順點了點頭,參加過陷陣營選拔,那確實經常和安江順近距離接觸,一眼就認出了他倒也正常。

  「安帥,你,你怎麼一個人到了此地?」傷兵奇怪的問到。

  「某有些睡不著,便到處走走看看。」安江順隨意的解釋到,然後問到身前的傷兵:「汝還沒有回答某的問題,你們怎麼還在城牆上?」

  「某之前不是已經下令將所有傷兵送回大營嗎?」

  「你們怎麼還留在這裡?」

  「雲梯車和井闌車通行能力有限,我們這些人只是輕傷不著急,等會兒井闌車空出來,自然會有人通知我等下城回後方大營。」沙睿回到安江順,安江順點了點頭,嗯,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兄弟們都辛苦了。」安江順一邊說,一邊直接坐在地上,這是他這麼多年的習慣,只有興致上來了,隨緣坐下和一些士卒聊天。

  「你叫什麼名字?」安江順問到剛才一直和他說話的傷兵,沙睿趕緊回到:「小人姓沙名睿。」

  「沙睿家在什麼何地?」

  「小人老家在登州。」

  「登州?登州是個好地方,不過本帥已經有好多年沒有到登州去過了,以往在渤海為官的時候,經常從登城出海北上。」

  ……

  就在安江順和幾個傷兵聊天的時候,一個右肩幫著白布的後勤輔兵走了過來,南邊的幾個井闌車已經空出來了,沙睿他們可以抓緊時間從井闌車下城了。

  安江順見狀也起身,讓沙睿幾人儘快下城回到後方大營接受後方更好的治療,雖然他們的都是輕傷,也沒有傷到骨頭,但是傷口還是要儘快進行清理,尤其是要用專門準備的高烈度進行消毒,雖然沒有近現代的醫用酒精等專用的消毒劑效果好,但是總比什麼也不做的要好。

  同時按照安江順的命令,所有傷兵用的繃帶都必須要在沸水中煮半柱香時間,儘量保證傷口不會感染。

  目送走了沙睿五六個傷兵,安江順又朝著南邊最前面的戰線走過去。

  「安帥!」

  在前線值守的校尉陳典聽到身後有一個人的腳步聲傳來,警覺的轉身看了一眼,看到一個人影走了過來,等人走近,陳典這才認出來是安江順。

  「安帥,你怎麼一個人過來了?」

  「睡不著,隨便走一走,順便看看弟兄們。」

  「沒有什麼異常吧?」安江順問到陳典,陳典搖搖頭說到:「沒有任何異常,燕軍似乎並不打算發起夜襲奪回城牆。」

  「燕軍缺少精銳士卒,剛剛徵召的新丁白天都做不到令行禁止,更不用說夜間作戰了,不過汝等也不可放鬆警惕,讓弓手每隔一會兒就朝敵人所在的方向射出火箭,試探敵軍動向,不能讓他們一直休息。」

  「是,大帥,末將這就安排弓手。」

  「嗯。」安江順點了點頭,看了看周圍確實沒有什麼異常情況,安江順便對陳典說到:「既然沒有什麼情況,某就不在此處干擾你們了,你也不要一直在前面盯著,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明天又是艱難的一天。」

  →

  「是,安帥。」

  安江順朝回走的時候,陳典已經找來了一隊弓手,讓他們舉起火箭開始攻擊前方的燕軍陣地,按照安江順的命令,朝著敵人所在的方向發射火箭,三輪過後停止攻擊,一炷香之後又發射火箭。

  弓手只需將火箭發射出去,大致方向對了就行,至於能不能命中敵人那就看運氣了。

  同時其他三個前線陣地的守將也得到了安江順的命令,安排一隊弓箭手每隔一炷香或者半柱香時間就朝著燕軍陣地發射幾輪火箭。

  唐軍每一次射出火箭都會令燕軍雞飛狗跳,昨天唐軍的夜襲已經讓他們喪失了主城牆,唐軍一發射火箭,燕軍士卒立刻認為這是唐軍要突襲了,趕緊示警周圍的兄弟起身,唐軍要進攻了。

  然而瓮城城牆上的燕軍士卒紛紛起身集結之後,卻發現唐軍並沒有進攻,駐守瓮城城樓的魏高卓立刻下令所有人繼續休息不要被唐軍的誘敵之策所迷惑。

  發射幾輪火箭後,唐軍將士發現敵人沒有什麼大動作,季青最先改變方法,不僅讓人發射火箭,同時還讓人發射常規的箭矢,並且用床弩朝著敵人所在的方向射擊,聲勢那是越大越好,同時步卒也做出進攻的樣子,走到最前方的障礙物附近,故意露出動靜讓燕軍發現他們在集結,隨著季青的動作,其他方向的隊伍也改變了一開始的計劃,聽到周圍的動靜,已經得到命令的其他唐軍將士隨意的看了一眼周圍,然後當做什麼也沒有發生的樣子坐回原本的位置繼續休息。

  與此同時,三百個輔正在拼命的搬運城門洞中的泥土,他們要爭取在天亮之前挖通城門洞,將城外的衝車推進瓮城,用衝車攻擊瓮城城門,正在搬運泥土的輔兵只希望這反賊沒有將瓮城城門也給堵上,他們已經挖掘了一個多時辰,是真的不想再運泥土了。

  「兄弟們,抓緊時間我,天亮之前一定要將所有泥土全部運出去。」

  一個士卒停下手中的活,有些擔憂的問到身後的隊正:「反賊不會趁機偷襲我們吧?」

  「反賊要偷襲我們就必須從瓮城上面下來,更何況外面還有兄弟守著,怕什麼!」隊正沒好氣的瞪了一眼自己手下的士卒,沒用的東西,難怪不得這些傢伙只能在輔兵營中廝混,就這種膽識怎麼可能去主力隊伍,去了反而會拖累主力的戰鬥力。

  「抓緊時間,儘快挖開所有泥土,耽擱了大軍進攻,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速度要快,不准偷懶,誰敢偷懶耽擱了大軍進攻,本隊正一定會賞他二十軍棍。」

  聽到隊正的話,周圍的士卒手上動作當即加快了不少,他們可是知道自己隊正是從一線作戰部隊中退下來的,因為左手有暗傷,無法進行高強度的戰鬥,只能退到二線,擔任輔兵隊正。做事非常嚴格,若是真犯在了他手裡,那二十軍棍可不是開玩笑的。

  城牆上,第一線的唐軍不斷調動,面對捉摸不定的唐軍,守將魏高卓只得下令讓所有將士提高警惕,不管唐軍是否真的馬上就會進攻一線的士卒必須保持戰鬥狀態,避免再次被唐軍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將軍你看,唐軍正在調動兵力,他們已經靠近了拒馬!」

  靠著牆邊休息的魏高卓當即起身走到城樓走廊邊緣看向不遠處兩軍戰線中間,「嗯?」

  果然,唐軍已經在最前方的戰線集結,接著四周的火光,魏高卓隱約能看見大量人影在快速移動,敵人好像真的要進攻了。

  「將兄弟們都叫起來。」

  有了昨天的前車之鑑,魏高卓可不敢放鬆警惕,之前兩次唐軍只是射來幾輪火箭雨沒有其他動作,而現在對面的唐軍不斷在調動,天色也逐漸放亮了,魏高卓不敢放鬆警惕,不知道什麼時候唐軍就會發起進攻,昨日的戰敗讓所有燕軍將領都明白,對面的唐軍不僅戰鬥力很強,而且擅長夜戰和突襲,己方隊伍新丁太多,配合太差,戰鬥力上不去,面對唐軍的進攻,魏高卓等燕軍將領面對這樣的戰局,只能盡人事了。

  魏高卓大聲對兩旁的士卒吼到:「都睜大眼睛了,唐軍隨時都會發起進攻!」

  「還有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也不知道今天會如何?」魏高卓看著周圍慌亂的士卒,心中有些擔心,周圍這些新丁占了多數的隊伍真的能擋住唐軍的臉面進攻嗎?

  東邊的天空逐漸放亮,看著遠處逐漸泛紅的地平線,魏高卓心中突生一計,或許能夠在今天的戰鬥中為己方奪回一些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