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的執行力,絕對是女中豪傑級別的,加上雲家豐厚的銀錢開道,尋找崑崙奴護衛的事,進展極為順利。
短短兩個時辰之後,一名黝黑鐵塔般的黑人壯漢,就被雲家的下人帶進了宅邸里。
不過雲昊還來不及和這位傳說中的崑崙奴交談,就被下人們帶回來的另一個消息吸引:
今日幾乎就在他遇刺的同時,魏王也遭到了另一批身份不明的刺客暗殺!
「魏王情況如何?」雲昊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忙問道。
有句話形容初戀少女約會時的心情,叫:又怕他不來,又怕他亂來。
他現在對刺殺魏王李泰的刺客,也是差不多的感覺。
他既擔心李承乾腦子壞掉了,把刺客都派來刺殺自己——一個燕國公和皇子的身份可不能相提並論,更何況還沒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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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擔心萬一李承乾的刺客太給力,真把李泰那廝給做掉了——因為目前李世民成年的兒子就倆,萬一李泰真要死了,李世民很可能就要面對玄武門之變時李淵的處境了——大唐帝國不能沒有皇帝,他根本沒得選。
幸運的是,雲昊的擔心沒持續多久,就被僕人的匯報打消了。
原來,在得到雲昊的警告之後,魏王也加強了戒備,但他到底沒有雲昊的身手,在第一輪的箭矢狙殺中就受了重傷,但好在護衛們掩護的及時,命還是保住了!
「這下妥了。」雲昊聞言喜上眉梢,只是礙於有外人在場,才沒笑出聲來。
一個燕國公,一個魏王,朝堂上兩大重量級人物在同一日遇刺,這事當真是捅破天,李承乾就算想壓都壓不下去了,李世民必然震怒,會徹查到底。
「接下來就是朝堂上的角力了……」
雲昊收拾心情,看向一旁等候著的崑崙奴。
這一打量,他立刻就發現了這名崑崙奴和自己以前見過的截然不同。
以前見過的那些崑崙奴,都是純粹的奴僕,但這個崑崙奴不同,他雖然在自己問話的時候安靜等待著,貌似恭順,但云昊卻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清晰的鋒芒和野性,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廣袤的草原和大地,以及匍匐其中的狂獅猛虎!
說得再具體一點,這個崑崙奴和那些打著崑崙奴噱頭的忠犬,就像是馴化了的牲畜和收斂了爪牙的猛獸的區別!
「你……會說雅言嗎?」雲昊試探著問道。
雅言雖然就相當於唐朝上流社會的普通話,但對於一個外域來的崑崙奴,他還真沒信心得到肯定的答覆。
下一刻,這名崑崙奴咧嘴一笑,潔白到耀眼的牙齒,在漆黑膚色的映襯下愈發搶眼。
他操著口音古怪的雅言回答道:「回大人,我會的。」
「勉強能聽懂了,這就好。」雲昊鬆了口氣,最怕就是無法溝通。
「你叫什麼名字?」他又問道。
「我來中原的時候,別人給了我一個鐵塔的外號,所以以前的僱主都這麼叫我。」崑崙奴回答道。
鐵塔?
雲昊看了一眼最少有兩米多高、膀大腰圓的鐵塔一眼,心裡暗自竊笑,還真是形象呢!
但他並未這麼稱呼鐵塔,而是堅持問道:「我問的是你自己的名字。」
他不記得前世在哪本書上看過了,說這些來自非洲的黑人,極為重視自己的名字,他們的名字雖然在外人看來很長很拗口,但卻寄託著長輩美好的寓意。在被作為黑奴販賣到美洲之後,白人們為了順口,肆意給黑奴改名字,還因此引起過不少反抗。
而且對於雲昊自己而言,他雖然在跟程處默他們這些朋友相處時,少不得要起些綽號,但是對陌生人,從來都是堅持稱呼別人的名字,他認為這是一種必要的禮貌。
如今他雖然決定改掉一些前世帶來的習慣,但這事顯然沒有變動的必要。
果然,聽他這麼問,鐵塔神色微微一動,昂首挺胸回答了一句:「穆金伽,我叫穆金伽,大人。」
「穆金伽。」
雲昊微微一笑,「我記住了。知道我找你來是幹什麼的嗎?」
穆金伽碩大的鼻翼抽動了兩下,像是在聞什麼氣味:「大人,您的身上有血腥味,應該剛受過傷,您需要我的保護!」
「我和我的家人確實需要保護,但是不是你的還不一定。」
雲昊「鏗」地拔刀在手,「我需要先試試你的本事,要是你連我的身手都不如,那保護我就是一個笑話了。」
穆金伽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大人,不可以的,您身上還有傷,切磋的話我怕傷到您。」
「好大的口氣……」
雲昊冷笑,剛說了幾個字,穆金伽又道,「我用另外的方式表演吧!」
說話間,他左右看了看,然後身形一動,已經像一道黑色的旋風,以極快的速度衝到院子裡,一把抓住院中一個盛水的石瓮,大喝一聲,竟然將其高高舉過頭頂!
威風凜凜,狀若天神!
這一下,不但蘇小小和長樂公主失聲驚呼,就連雲昊也看傻了眼!
這個石瓮可是足以裝得下一個人進去,不然武則天朝時,也不會有來俊臣「請君入甕」的典故,加之最近長安陰雨,裡面還積滿了雨水,重量怕不是有數百斤之多,但穆金伽就這麼把它舉了起來。
舉起之後,他也不管幾人驚愕的眼神,腳下又是一踏,竟舉著那石瓮進了屋,飛快來到雲昊面前,沉聲問道:「如何?」
「可以了,可以了!」
雲昊這才回過神來,訕訕地收了刀,拊掌讚嘆道,「先生的武藝,當真嘆為觀止!」
剛剛這一衝一舉,穆金伽已經把武功的兩個最重要的要素,力量和速度,表現得淋漓盡致,其他的,倒也不必在掩飾什麼了。
「您叫我先生?」穆金伽聞言驚奇道。
「學無先後,達者為先。」
雲昊爽朗一笑,「你武藝比我好,當然是先生。」
他又問道:「我願僱傭先生為護衛,不知先生一年想要酬勞幾何?」
「給糧一百石,一萬錢。」穆金伽比劃著名說道。
「荒謬!」
旁邊的僕人先聽不下去了,怒道,「你當這是什麼地方,也敢獅子大開口?」
一百石糧食,已經相當於初唐時正六品官員的年俸了,更別提還要外加一萬錢。
但云昊卻是擺擺手,爽快答應了下來:「給。」
說完,他又扭頭看向蘇小小道:「對穆金伽先生我很滿意,尋找其他崑崙奴的事,也必須抓緊了,最好也能高標準嚴要求,不說每個都有穆金伽先生的武藝,但也不能差太多,你們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就在這時,穆金伽又踏前一步,用低沉的嗓音道:「按照我們家鄉的規矩,酬勞是需要提前支取給我的。」
「這裡是大唐,不是你們家!」旁邊的僕人羨慕嫉妒恨,愈加看不過眼了。
「能者總會有些特殊之處,沒問題。」
雲昊擺擺手,「些許小事,不必再說了,你下去之後,去找帳房支取便是。只要你盡心護衛我宅邸中的安全,其他都不是問題。」
「謝過大人。」穆金伽躬身行禮之後,便跟著僕人下去支錢了。
但僅僅是片刻之後,那僕人就驚慌失措地跑了回來:「不好了,駙馬爺!那黑大個拿了錢跑了!」
「什麼?」蘇小小怒道,「怎麼回事?」
「他,他拿了支取的銀錢之後,馬上狂笑著奔出了府外,小的攔、攔不住啊!」僕人哭喪著臉道。
「他確實攔不住,不用怪他。」雲昊只是微微錯愕,隨即失笑道。
要是這些普通的僕人能攔住穆金伽,那他反倒省心了,哪裡還要高價僱傭崑崙奴?
「那你還等什麼,還不去報官?這是明搶啊!」蘇小小氣憤道。
「是。」
僕人正要離去,雲昊突然阻止道,「等等。」
「駙馬爺還有何吩咐?」
「不用報官了,我覺得他很快就會回來的。」雲昊笑道。
「可是……」
蘇小小還想再說什麼,雲昊已經擺擺手,不容置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就這樣吧!我們繼續聊魏王的事……」
「好吧!」蘇小小無奈一笑。
交談中的兩人都沒發現,就在他們頭頂上方的屋頂上,一道黑影一直在偷聽他們的對話,直到這時才點點頭,如大鳥一般,瞬息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