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禪結束,按理說已經到了回歸長安的時候。
不過就在這時,雲昊突然心生一計,主動要求面聖。
在跟李世民面談了半個時辰之後,龍輦中隨即傳出聖旨:「車隊掉頭,轉道泗水先師林,祭孔。」
先師林,就是孔子墓在唐代的稱呼。
這位爺在中國歷史上的地位,自然不用多說。
特別是西漢董仲舒提出「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後,其地位更是被提高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
不過這個時候,儒家思想的源頭,還是被認為是上承周代的聖人們,比如文王、武王、周公等,而孔子作為他們思想的繼承人,還遠遠沒有後世那一長串「聖」、「王」、「帝」等等一聽就中二指數爆表的封號,「子」、「父」已經是他目前尊稱的極限,歷代封爵也都只是到公、侯而止。
在太上皇李淵時期,還按照《禮記·文王世子》「凡始立學者,必釋奠於先聖先師」的典故,給了孔子一個「先師」的封號,就這,還排在了先聖周公的後面。
雲昊提議祭孔,想法也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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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要趁機提前拔高孔子的地位,尤其是強化孔子著述《論語》中的某一個觀點,為自己日後的大業鋪平道路。
再說了,先師林和泰山都在魯地,反正來都來了,那還不順道走一走看一看麼?
泗水就在泰山之陽,兩者距離並不遠。
這個年代的孔府後人,也遠沒有明清時顯赫,地位也就與國公相當,府邸的規模,甚至還不如雲昊自己。
這一代孔家人中,也沒有什麼出色的人才。
當驟然聽聞天子臨門,一群人更是慌了手腳,最後還是雲昊看不下去,主動提出由他來操持祭孔的事宜,才算是沒鬧出什麼大亂子來。
隨後,一行人車蓋如雲,馬蹄如雨,直奔孔子的墓地先師林而去。
到了之後,雲昊才驚覺唐時的孔子墓是真心寒酸:
最初的頃余墓地之外,就只有漢朝桓帝時魯相韓勅修建的神門一間、齋舍一棟,墓地周圍環繞著六百株林木,則是南北朝高齊一朝的手筆,這就算是先師林了,說心裡話,實在配不上他儒家始祖的身份。
「陛下,孔子昔日曾問道老子,說起來也算是陛下的叔伯高祖了,臣請朝廷為孔子修葺墓地。」雲昊請旨道。
他很清楚,李唐皇室雖然奉道家始祖老子為先祖,但開國這麼多年,其實在政策上已經漸漸傾向於儒家了,滿朝文官就是明證。何況傳說中老子和孔子又有一段師生之誼,這個要求怎麼都不算過分。
果然,李世民沒有太多的猶豫,就恩准了他的請求,不但答應調撥人力物力修葺孔林,還親自出席了祭孔的儀式。
在儀式開始之前,雲昊更是進一步請求道:「百家諸子,莫有聖於孔子者。孟子曰:孔子之謂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聲而玉振之也。臣請陛下恩准,立孔子為大成至聖先師,以彰其名!」
好傢夥,這可把隨行的孔家人看得熱淚盈眶。要不是雲昊不姓孔,他們都要懷疑老祖宗是不是還另外留下一脈私生子了。
「准。」
李世民雖然不明白雲昊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為啥突然把孔子捧得這麼高,但他也知道,自己的這位燕國公神機妙算,絕不是無的放矢之人,敕封一個故去之人,也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因此只是略作思索,就再度答應了雲昊的請求。
如此一來,孔聖人的逼格一下就上去了。
本來按照歷史的軌跡,李世民一朝,應該是廢周公先聖的稱號,再轉而敕封給孔子的,但現在被雲昊這麼一攪和,孔子後世傳頌最廣的稱號,卻是提前千多年面世了。
大成至聖先師,這個含金量跟簡單一個「先聖」可就不能同日而語了。
「子曰: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因為雲昊是祭孔的提議者,又頗有文名,他在祭典上自然也獲取了發言的機會,不過他卻不像人們想的那樣文質彬彬,反而充滿了激昂的戰意,「我,燕國公雲昊在此立誓,必當遵守孔聖人教誨,以七尺之軀,為黎民護翼!日後,凡有犯我大唐者,雖遠必誅!」
聽他這麼說,秦瓊等人頓時嘿嘿笑了起來,覺得自己明白了雲昊提議祭孔的初衷。
他這是要統一思想,為以後的戰爭提前樹立理論基礎啊!
不過在唐朝時期,後來酸儒們「以德報怨」的謬論還沒有出現,但凡有干犯天威者,大唐本來也是狠狠給予迎頭痛擊的,所以雲昊的算計,非但沒有引起人們的反感,反而讓他們頗為欣賞。
「哼,西域那些蠻夷,日後遲早還要再來犯邊的,現在有了燕國公這番話,咱們以後揍起人來也要痛快許多了!」秦瓊等將領目光對視間,就已經交流完意見了,一個個嘴角都露出了盈盈笑意。
只不過他們卻不知道,雲昊所想的,卻不僅僅是一個西域啊!
在他的藍圖中,哲學來源於實踐又指導實踐,思想是比任何東西都寶貴的財富。
在這個封建帝制的年代,他當然不可能把地上天堂主義弄出來,不然李世民第一個就要砍他的腦袋,但這並不妨礙他從古人的著作中,提取對自己有利的觀點並加以發揚。
他很清楚,其實最早來源於孔孟的儒學,恢弘大氣又中正平和,只可惜到了宋明之際,才被惡臭的理學家們搞得一塌糊塗。
什麼以德報怨啦,什麼天朝上國啦,本來好好的儒學被搞得一塌糊塗,落在實踐上,也出了耗資巨萬出海卻只換回來一堆破爛貢品的鬧劇,最後甚至閉關鎖國,落後於在大航海中掠奪了大量財富的西方,只能被動挨打。
這些事情,幾乎可以說是每個中國人心中最深沉的痛楚,雲昊現在就是要提前布局,終結這一切。
他要把孔聖人的「某些」教誨,拔高到像西方《聖經》那樣至高無上的地步,讓後人不可改也不敢改,直接把變質的儒學扼殺在還未萌芽之前!
「嗯,如果儒家也算宗教的話,那我大概就是儒教的原教旨主義者吧……」結束了祭孔的大典,雲昊馬上縮回了自己的馬車裡,不再繼續出風頭,只是悠悠地想道。
不過隨著馬蹄零落,離長安的距離越來越近,他的思緒,又再次從千秋大業轉回了兒女情長:「不曉得這段時間我不在家,長樂她們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想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