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雲家書院被封了,學說也都被禁止了?」
雲昊的聲音一下就高了八度,面具下的面孔上,已經帶上了怒色。
如果說他在大唐還有什麼放不下的東西的話,那權勢財富都算不上,只有雲家學派的存亡絕對是很重要的一項。
他苦心積慮弄出雲家學說,為大唐培養人才是其一,開民智,樹新風更是根本,只有整個大唐民智開化了,才能避免千年之後的大劫和國恥,這算是他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
但很顯然,李治雖然比歷史上更有野心,但該有的才能卻是一點都沒丟,一眼就看出了雲家學說對自己皇位的威脅,果斷無比地將其封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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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該不會是雲家書院的學生吧?」被雲昊問路之人一聽他的語氣不對,立刻退後幾步,仿佛生怕被他連累了。
「沒有沒有。」
雲昊也察覺到自己情緒不對,連忙掩飾道,「我們這些番邦之人,怎麼可能是雲家學派的學生呢?只是上次來大唐朝覲時,還聽說雲家學派盛極一時,心嚮往之,當時還想著要是能拜入其門下就好了呢!怎麼這次一來,整個風向都變了呢?心裡不勝驚訝,方才一時失態,兄台見諒。」
「哎,不是最好。」
那名普通百姓聞言,估計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鬆了口氣,又好心地提點雲昊道,「不是就最好了,好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你在我們這邊遠之地說說也就罷了,若是去了長安,切莫提起,雲家在長安已經成為一個禁忌了,胡言亂語的話,當心惹禍上身啊!」
「嗯嗯,我們理會得。」雲昊點頭如搗蒜,又對這位好心的老鄉再三感謝。
不過這麼一鬧,他們也沒了逛街的興致,一回到投宿的客館,雲昊關了門把桌子一拍,怒道:「稚奴小兒!安敢如此欺我!」
稚奴是李治的小名,他自信這裡的人也沒人知道,因此罵起來卻是毫無顧忌。
而且,從雲昊他們觀察到的情況來看,李治顯然是一改唐初的開明風氣,開始把本該由武曌搞的酷吏政治提前搬上歷史舞台了,雖然還沒到始皇帝焚書坑儒的地步,但看周圍百姓的態度,也多少有些畏之如虎,廣州地處邊疆尚且如此,長安氣氛之緊張可想而知。
「等他們玩夠了回來,我們就出發吧!」
雲昊沉聲道,語氣沉靜得像暴風雨前天邊壓來的烏雲,「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回到長安了!」
頓了頓,他第一次沉聲說道:「也許我一開始就不該念著我那岳父大人和長樂的情面完全退出中原,大唐的皇位,便是由我奪了,也好過讓稚奴這孽障篡了去!」
這般大逆不道的話語,在他口中說出來卻是如此自然,而聽的人竟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堂堂天策上將,昔日,蠻王,的確有放此狂言的資格,尤其是在他已經盛怒的情況下。
好在很快,隊伍里的其他人也都回來了,一個個還滿臉晦氣地「呸呸呸」,還沒進門,雲昊就聽見兩個虎豹騎的校尉在互相打趣:
「誒?回來得這麼早?莫非你就是傳說中的銀樣鑞槍頭?」
「呸,你有資格說我?你自己不也回來了?」
「老子根本都沒進去。」
那當先說話之人啐了一口,罵道,「什麼玩意兒,窮鄉僻壤就是窮鄉僻壤,連勾欄里都全是歪瓜裂棗,看了一眼都要做噩夢,爺哪裡提得起興趣?」
「你看不上難道我就看得上了?」兩人互相鬥嘴著進了房間,然後才發現屋裡氣氛似乎有些不對,頓時僵在了那裡。
「那個……發生什麼事了嗎?」兩人看著面沉如水的張幼娘等人,額頭見汗,小心翼翼發問的同時,已經開始在心裡回憶自己此次出去是否做了什麼欺男霸女的惡事。
總算不等他們承受不了壓力前,雲昊已經發出了天籟般的聲音:「不關你們的事,我自己心情不好,不會遷怒於你們,放心吧!」
二人如蒙大赦,行禮之後連忙又退了出去。
「雲郎,那現在怎麼辦?」張幼娘有些愁眉不展地看著雲昊問道。
她在長安住過不短的時間,深知雲家書院對雲昊的意義。
雲昊揮了揮手,示意她先不要說話,給自己留點思考的時間。
思忖片刻之後,他忽然又笑了起來:「我倒是想岔了,稚奴這小子強力禁絕了雲家書院,這或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啊?」姬英等人都露出疑惑的神情,不解地看著他。
剛剛不還怒不可遏嗎?怎麼一轉瞬就想通了呢?
「這就有賴於我之前也沒有強制禁絕其他學說的好處了。」
雲昊笑笑,道,「雖然雲家學派潛移默化地改變著大唐百姓的思想,但不得不說,儒家千百年忠君的禮教思想,還是深植在百姓心中,稚奴雖然靠著武力一時奪取了皇位,但在大家心中,還是難逃一個篡字,只是暫時懾於他的武力,敢怒而不敢言而已。但在他們心中,我們雲家學派是第一個被封禁的,那就意味著,我們是我那老泰山一邊的,只等打敗了這小子,重新扶老陛下上位,我們雲家學派必然迎來一個更為優秀的發展時機,不但可以盡復舊觀,便是在原來的基礎上更進一步也未嘗不可。」
昔日雲家學派崛起之後,靠著平民路線和能夠賺錢這兩點,迅速風靡大唐大江南北,只是過於迅猛的勢頭,引起了其他學派和皇室的忌憚,不但佛道儒聯合起來對抗雲家,皇室後來其實也不是那麼全力支持雲家書院發展了,尤其是在雲昊和武曌這兩個靈魂人物相繼離開之後,雲家書院發展勢頭瞬間放緩,只是靠著以前的聲望,保住了基本盤而已。
但是現在,如果雲昊能挾撥亂反正之功歸來,恐怕其他學派,瞬間就會喪失和雲家學說對抗的能力了!
如果是長樂或者武曌她們在這裡,恐怕瞬間就能明白,雲昊的說法十分有道理,可惜張幼娘和姬英這兩位,一人學的是十人敵的功夫,一人學的是萬人敵的學問,都不是什麼搞政治鬥爭的料,聽了之後也只是面面相覷,良久才點頭道:「這個……雲郎你覺得好就好吧!」
在雲昊哭笑不得的時候,只有胡詩詩眼神微微發亮,衝著雲昊行了一禮,嫣然淺笑道:「雲郎深謀遠慮,妾身願為君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