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巧合，又或許是不管哪個朝代的官僚，本質上都跟驢子差不多，不鞭打不動。
反正在李世民承諾催促禮部之後沒兩天，朝會上，雲昊遲遲懸而未決的封號就議了出來。
「啟奏陛下，臣等商議之後，均認為蠻王一號，與雲大人頗為契合，他征戰四方，麾下蠻夷無數，正合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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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尚書唐儉上奏之後，還特地瞟了雲昊一眼，瞧了瞧他的臉色。
「蠻王？靠！我還亞索呢！」
雲昊心裡吐槽，面上卻保持著波瀾不驚的表情。
他當然知道唐儉為什麼要看自己那一眼。
這個年代的人，都講究一個「道」，雖然他以前和滿朝文武關係都不錯，但自從建立了自己的學說之後，非議古禮，就已經把禮部的這些老古董得罪得死死的了，徹底成為道不同不相為謀之輩了。
他們議出蠻王這個封號，明面上是讚美雲昊征服蠻夷，但其實卻是嘲笑他是蠻夷之王，不知禮法。
這樣的心思，雲昊自然洞若觀火，不過對於這種仿佛小朋友「畫圈圈詛咒你」一般的做法，他也不會真箇去較真。
再說了，蠻王這個稱號，他也還是蠻喜歡的，威風！
見雲昊自己都沒什麼意見，李世民雖然不太滿意禮部搞這種小動作，覺得他們心胸過於狹隘，但也不會出頭做惡人，直接點頭通過，只等中書省擬旨，便能通傳天下，宣告大唐第一位異姓親王的誕生了。
但相比第一位異姓王，雲昊正在醞釀的大事，卻是更為宏大得多！
王爺不過是一時的顯貴，歷朝歷代，淹沒在歷史塵埃中的諸王多矣，但他要的卻是名垂千古，讓自己的思想和理念，永遠影響這個國度！
他要成為比肩孔子墨子老子的新一代聖人！
於是，在他有意無意的默許之下，他在民間的聲望越來越高。
畢竟雲家書院和工坊，都是實打實地砸真金白銀在做慈善。
不管那些固守古禮的頑固派怎麼反對，但就像雲昊說的那樣，只要把握住了下層民眾這個基本盤，那便沒有人能奈何得了他。
現在走在大街上，但凡有人說雲昊一句不好，那周圍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這個非議者直接淹死！
若是換了旁人，頑固派早就上書參他收買人心，圖謀不軌了，這可是君王大忌，但這最致命的一招，在雲昊這裡卻也行不通！
人家打下來的疆土都快比得上整個大唐了，真要圖謀不軌，在哪裡不行？非要在你們眼皮子底下？除非腦袋壞掉了才這麼搞！
在這種情況下，「雲子」這個稱呼，也從人們私底下的議論，漸漸流於市井，最後越來越甚囂塵上，幾乎成為一股潮流！
「恭喜老師，賀喜老師，如今咱們雲家書院大勢已成，老師聲望比肩諸子也是指日可待了，甚至超越他們，也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事情！」武曌反正早就跟在雲昊身邊，兩人又都是蔑視禮法的人，因此即便沒有成婚，她也是住在雲家，這天早上一起來就笑著賀喜雲昊。
雲昊卻是臉色凝重地微微搖頭：「這話若是由別人來說，我自然是回一句同喜，但如果從你口中說出來，卻是大大的不該了。」
武曌問道：「不知學生何錯之有？」
雲昊道：「在我眼中，你是這世上最懂我的人，若我只是貪圖名聲，那我大可以等待之前做的一切在時間流逝中靜靜發酵，你得我傳承最多，當知道我教你的那些東西象徵著怎樣的意義，又或者我可以一心一意開疆拓土，成為第一個打到世界盡頭的人，相信我，這兩件事能給我掙到的名聲，絕不會比諸子小，只會更加青史留名，而且難度絕對比改變人心理念更小，你不見自從我建立書院，曾經許多一心讚美我的人，現在也都已經分道揚鑣了嗎？」
武曌沒想到自己在雲昊眼中評價這麼高，激動之餘，卻也是微微頷首。
情況正如雲昊所言，他如果想要青史留名，完全不用做這等費力不討好之事，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做了，這又是何故？
「曌兒，你要記住一件事。」
雲昊承擔起為人師表的責任，諄諄教誨道，「鋼鐵與蒸汽雖然能夠改變世界，但唯獨不能改變人心，人心不變，那這些東西最後帶來的只有災禍。只不過沒有它們，災禍自外而來，有了它們，禍起蕭牆之內罷了。眼光要長遠。」
他說這話時，目光渺遠，宛如望斷了萬古煙雲，直看得武曌一陣痴迷。
良久，武曌才低聲問道：「老師可是又卜算出了什麼？」
「不是卜算，實話跟你說吧，我其實從來都不會卜算，我只是看到了千年之後，我神州大地將要遭遇一場亘古未有的浩劫和屈辱，我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避免那樣的事情不再發生而已。」來到這個世界這麼多年，在最像自己的武曌面前，雲昊終於不再掩飾，把自己是穿越者這個秘密，若有若無地透露了一部分出去。
但就是這小小的一部分，已經驚得武曌難以自已，小嘴可愛地張開：「看到……千年之後……」
如果是旁人說這話，她一定覺得對方瘋了，但云昊不同，聯想起他往日種種未卜先知的神奇表現，這話一下就有了七八分的可信度。
看到她難以接受的模樣，雲昊搖頭失笑，知道現在說這些還是早了。
他抬起手，寵溺地摸了摸失神的武曌的小腦袋瓜：「好了，這些事不用你考慮，你現在要想的，就是怎麼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等著安心當新娘子！」
說完，他就信步走了出去。
屋裡只留下武曌，看著他的背影，腦海里，卻是這些年學來的格物學不斷凝練、升華，最後指向一個驚人的結論！
雲昊教給她的那些東西，還有那些無比完善的圖紙，遠遠超越時代的發明，如果說是來自千年之後，那豈不正好說得通了嗎？！
「我的老師……真的看清了千年之後？」
武曌茫然而惶恐地想道，「到那個時候，神州大地真的會有一場亘古未有的浩劫？」
「老師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從浩劫中拯救神州的百姓？」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的功德，又豈是區區列國諸子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