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哥,你這一路上,都在看這台破弩。區區殘骸,有什麼好看的嘛!你若是喜歡,來日小妹讓家父給你寄上幾台便是!」
西行路上,一直纏在雲昊身邊的少女張幼娘不由嗔道。
自那日在驛館救下她和郭寒川之後,兩個少年就一直跟在雲昊身邊,一起繼續西行之旅。
正如雲昊預料的那樣,這兩位應該都是富貴人家的子女,因為嚮往遊俠生活,便辭了家人,遠遊江湖。
這個「遠」還真不是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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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寒川乃是魏州人士,也就是後世河南山東交界那塊的人了。
至於張幼娘更不必說,據她自己介紹,乃是扶餘國人士。
扶餘國可比高句麗更偏東北,幾乎到了後來的俄羅斯庫頁島和外興安嶺一帶,也不知這兩個小傢伙是怎麼跑到西域來的。
因為雲昊自己也是年輕人,與兩人志趣相投,自然樂得結伴上路。
不過這兩人完全是以自己腦補的遊俠生活作為行事準則,路上自然少不得惹出不少是非。
好在雲昊也不介意,反而索性陪他們一起胡鬧,肆意一把,好好體會了一回行俠仗義的快感。
當然,在玩鬧之餘,雲昊也沒忘了正事。
那台從行商手中奪下來的擘張弩殘骸,就成了他這些天把玩研究得最多的東西。
這台擘張弩已經很陳舊了,滿是風沙磨損的痕跡,雲昊估計,距離稍遠一點,它甚至可能失准。
但再怎麼陳舊,只要它還能發射,那毫無疑問就是軍械。鑑於其上明晃晃地標註著安西都護軍的軍號,他很懷疑這是從軍中流出來的。他此行本就是為了達到一個知己知彼,這條販賣陳舊軍械的渠道,無疑是極好的切入點。
只是他卻沒想到,一直以腦殘粉形象出現的張幼娘,居然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寄幾台弓弩玩玩,這特麼得多顯赫的家世,才能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種話來啊!
「幼娘,你家到底是何方顯貴啊?」雲昊忍不住調侃問道。
這個問題其實他之前也已經問過了,不過張幼娘雖然個性有點虎,但偏偏對這個問題諱莫如深,至於她名字里透出來的信息,就更沒有什麼意義了。
唐人起名有時候很糙的,是個女兒就叫「X娘」,是個兒子就叫「X奴」、「X郎」,X往往是排行第幾就叫幾,「幼娘」的話,直接就可以理解為最小的女兒。
如此一來,雲昊除了知道她是一戶姓張的人家裡最小的女兒,其他等於啥也不知道。
不過結合她話語裡的壕氣,雲昊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沉吟了一下,試探著問道:「幼娘啊,我在那扶餘國也有一多年未見之故人,名為張仲堅,你也姓張,不知你二人可否相識啊?」
「你認識我爹?!」張幼娘檀口微張,脫口而出道。
雲昊也是一聲驚呼:「你真是虬髯客的女兒?」
虬髯客啊!這可不是一般的傳奇人物!
當年隋末大亂,群雄並起,虬髯客張仲堅就是諸路豪雄中的佼佼者,與李靖以及義妹紅拂女並稱「風塵三俠」,算是初唐最有名的遊俠。
此人論兵法韜略不輸李靖,論槍棒功夫不輸秦瓊尉遲,身邊還有一個同樣傑出的巾幗英雄紅拂女張出塵輔佐,論理絕對是問鼎中原的大熱門。
不過在見識過李世民之後,這位人傑卻是被折服,認為李世民才是未來的真龍天子,於是自願將麾下家產兵馬一併舍與李世民,連義妹都嫁給了李靖,他自己則孤身一人出海。
旁人只道他已經消失在煙波浩渺之中,不過雲昊卻是知曉,虬髯客雖然論天命不如李世民,但就像錐子在任何袋子裡都會露出尖鋒,他也不是個簡單人物,按照史料,他在明年,也就是貞觀十年,就會甲兵十萬、戰船千條,奪下扶餘國的國主之位!
「你爹不是應該正忙著籌備奪取扶餘國的國主一事麼?你怎麼跑到大唐來了?」雲昊好奇道。
此言一出,張幼娘的美眸又瞪大了幾分:「你怎麼知道的?」
她此刻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凌亂」來形容了,簡直就是「崩潰」!
就在她出門之前,虬髯客還特地叮囑她,造反奪權乃是絕密之事,萬不可與外人語,為求保密,甚至要求她不到萬不得已,不許透露自己的家世。但她卻萬萬沒想到,自己在萬里之外,隨便認了一個大哥,結果人家脫口就把張家最隱秘的事說了出來!
難道這事已經天下皆知了?
張幼娘百思不得其解。
看她一臉困惑的樣子,雲昊也不由苦笑,心知自己如果不顯露真實身份,自己這位新認識的小妹妹怕是要急死去。
他只得苦笑道:「罷了,幼娘,你也不用想太多,我便直說了吧!我真名雲昊,其實是朝廷的天山道行軍總管,這次是微服出巡,暗訪安西都護軍的軍務,你們張家的事,我自然有渠道得知,但其他人還是不知曉的,你也不用想太多。」
「原來是長安雲郎,那就不稀奇了,我們那塊傳說,這天底下沒你不知道的事呢!」一聽雲昊的真名,張幼娘立馬不急了,反而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平靜過後,她看向雲昊的眼神,也愈發的灼熱了:「想不到我還有親眼見到你的一天!果然比傳言中更神奇!」
雲昊沒想到自己「長安雲郎」的名號,比大唐的天山道行軍總管還好用,不由微微苦笑道:「天底下沒我不知道的事,這未免太誇張了吧?」
「不誇張。」
張幼娘正色道,「還有傳聞說你天上的事知道一半,地上的事全知道呢!」
「打住!再誇我該臉紅了!」
「唉!」
就在兩人商業互吹時,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嘆息,兩人扭頭一看,只見郭寒川一臉落寞:「原來二位都是名門望族,卻是在下高攀了!」
郭家雖然也是魏州的望族之一,但說到底也就是個土豪,一直以來也沒什麼足以名垂青史的傑出人物,跟虬髯客或者長安雲郎一比,那無異於雲泥之別,也難怪他會自卑了。
不過雲昊和張幼娘顯然都不是在乎這種細枝末節的人。
張幼娘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你面前的長安雲郎不也是起於微末,從無名到有名,你未嘗不能重現他的輝煌啊!」
「不錯。」
雲昊也投桃報李,拿虬髯客舉例,「虬髯客前輩亦是起於草莽之間,如今卻是離化龍只有一步之遙,不出多日,必將大功告成。你郭家雖未有將相之輩,但只要肯努力,未嘗沒有建功立業的一天啊!」
「不錯!」
郭寒川到底年輕,被兩人激勵了兩句之後,又自熱血沸騰,「我要好好努力,既然祖輩沒有名人,我就自己當這個名人。就算我不能成功,也要給我的兒子打下好基礎,讓他可以威震天下……嗯,等我以後生了兒子,就給他起名叫郭震吧!威震天下的震!」
雲昊瞬間噴了:「噗!叫啥?!你你你……原來你就是郭震的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