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世道,不能沒兵

  李顯的手一抖。

  案上的茶盞被碰翻,茶水淌了一片,順著紫檀木紋滴到青磚上。

  韋氏沒有去扶,只盯著李重潤。

  「住口!」

  李顯壓低嗓子,臉色白得厲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重潤,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李重潤行了一禮。

  「兒知道。」

  「你知道還敢說?」

  李顯胸口起伏,聲音發顫。

  「傳位制書這種話,也是能掛在嘴邊的?」

  「這裡是東宮!」

  李顯抬手指著門外。

  「隔牆有耳,若傳到大家耳中,你我父子還有活路嗎?」

  李重潤看著他。

  李顯不是蠢。

  他只是怕。

  房州那些年,已經把這個曾經的太子磨得見風就縮。

  武則天一句話,他全家就能從雲端摔進泥里。

  武氏的人,酷吏的刀,還有來來回回的試探,早把李顯的膽氣磨碎了。

  所以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逃避。

  韋氏沒有理會他,直接看向李重潤。

  「你既然敢把話說出來,想必有法子。」

  李顯急了。

  「你還問他法子?」

  「太子殿下。」

  韋氏轉頭,語氣壓著火。

  「今日攔的是家書。」

  「明日若攔的是東宮見大家的路呢?」

  李顯張了張嘴。

  韋氏繼續追問。

  「再退一步,若大家忽然病重,二張說不許東宮入宮問安,你是跪在宮門外哭,還是回宮等消息?」

  李顯被堵得說不出話。

  他扶著案角,半晌才擠出一句。

  「那也不能亂來。」

  李重潤接過話。

  「阿耶放心,兒沒想亂來。」

  李顯立刻盯住他。

  「你方才那話,還不叫亂來?」

  「兒說的是要有人能幫忙,不是造反。」

  李重潤走到案前,把被茶水浸濕的紙挪開。

  「東宮現在不能造勢,也不能明著結交朝臣。」

  「我們眼下只要一樣東西。」

  韋氏立刻接道:「什麼東西?」

  「羽林衛里,關鍵時候我們有人。」

  李顯聽到羽林衛三個字,整個人都繃住了。

  「不行!」

  他幾乎脫口而出。

  「絕對不行!」

  李重潤停下。

  李顯指著他,手指都在抖。

  「你想讓東宮沾兵?」

  「你知道大家最忌諱什麼嗎?」

  「她最忌諱諸王勾連禁軍!」

  「我們才從房州回來幾年?太子之位才坐穩幾天?你就敢把手往羽林衛里伸?」

  李顯越說越急。

  「你這不是自救,你這是把刀往自己脖子上架!」

  韋氏皺眉。

  「太子殿下先聽他說完。」

  「還聽什麼?」

  李顯轉頭看她。

  「羽林衛守著宮城,東宮若敢結交他們,別人只要在大家面前進幾句讒言,明日就能說我圖謀不軌!」

  李重潤等他把話說完。

  隨後開口。

  「阿耶,今日端門那個高安,官職高嗎?」

  李顯怔了一下。

  「一個小小內侍,算什麼高官。」

  「那他為啥敢攔東宮家書?」

  李顯攥緊了手。

  「那只是二張跋扈。」

  「對。」

  李重潤點頭。

  「一個內侍,背後有二張撐腰,便敢攔太子家書。」

  「那守宮門的人呢?」

  「端門,天津橋,宮城諸門,若都得了話,見了東宮車駕便說不許入內。」

  「阿耶到時候找誰?」

  李顯臉色連變。

  李重潤沒有給他躲開的餘地。

  「阿耶總說怕大家疑心。」

  「可現在的局面是,我們越怕,下面的人越敢踩。」

  「東宮若連幾個守門軍官都不敢問候,將來怕是連大家最後一面都未必見得到。」

  這句話落下,李顯身子晃了一下。

  韋氏伸手扶了他一把。

  李顯沒有推開。

  他看著李重潤,聲音低了些。

  「上官婉兒不是已經應了嗎?」

  「我們可以等她消息。」

  「只要她把家書遞到大家案前,大家念起父子親情,或許……」

  「阿耶。」

  李重潤打斷他。

  「上官婉兒能遞話,卻不能開宮門。」

  李顯沉默了。

  李重潤語氣放緩。

  「她可以幫東宮探風向。」

  「可到了關鍵時刻,刀兵加身,那不是一個女官說了算。」

  「到時候還得靠手裡的兵。」

  韋氏聽到這裡,已經完全明白。

  她坐直身子。

  「你要怎麼做?」

  李顯立刻看向她。

  「韋氏!」

  「太子殿下別急。」

  韋氏沒看他,只盯著李重潤。

  「我可以幫忙,但你必須給我一個乾淨的名義。」

  「東宮不能留下把柄。」

  「不能有調兵的文書,不能有私通軍中的信件,更不能讓人抓住錢糧來往說事。」

  李重潤心裡鬆了半分。

  韋氏抓的都是要害。

  她這人比李顯果決,膽量也更大。

  「阿娘放心。」

  「名義就用慰問舊部。」

  韋氏眉頭一動。

  「舊部?」

  「阿耶當年在房州,有一些舊部護送,有東宮舊衛隨行,有些人後來病退,有些人如今在諸衛當差。」

  「太子念舊,問恤家眷,給些米糧藥錢,這有什麼問題?」

  李顯一時沒接話。

  李重潤繼續拆給他聽。

  「下一步,清查名冊。」

  「只查當年跟過阿耶,受過東宮恩惠,如今又在洛陽各處當差的人。」

  「誰家缺糧,誰家有病,誰家老人無人奉養,一律按舊情幫扶。」

  「最後,才挑幾個穩妥的人私下見面。」

  李顯聽著,臉色稍緩,可還是不安。

  「那羽林衛呢?」

  李重潤看著李顯,語氣平穩,字字落地。

  「這件事,東宮不出面。」

  李顯一愣。

  「不出面?那你打算讓誰去?」

  「兒去。」

  李重潤往前走了一步。

  「兒是邵王,年輕氣盛,行事有些出格,旁人最多說一句少不更事。」

  「這錢,從邵王府出,人,兒去見。」

  他直視著李顯的眼睛。

  「萬一真出了事,二張發難,大家追究。」

  「阿耶大可說,是兒背著東宮私下結交舊人。」

  「到時候,阿耶只需上一道奏疏,請大家將兒奪爵削藩,甚至殺子自保。」

  殿內一下安靜下來。

  李顯眼底一震,整個人像被抽了一鞭子,連退兩步,後腰直接撞在案沿上。

  「你……你說什麼?」

  韋氏也變了臉色,起身盯著李重潤。

  「重潤!你瘋了!」

  李重潤沒有躲閃。

  「兒沒瘋。」

  「東宮是李氏的根基,阿耶在,東宮就在,我李家的法統就在。」

  「只要阿耶不倒,兒就算被貶為庶人,將來也總有翻身的餘地。」

  「可若東宮倒了,咱們全家怕是連去房州的機會都不會有,只配在洛水裡餵魚。」

  他撩起衣擺,對著李顯和韋氏,重重跪了下去。

  「這把刀,必須有人握。」

  「阿耶不能握,阿娘不能握。」

  「那就兒來握。」

  李顯嘴唇哆嗦著,看著跪在面前的長子。

  他懦弱了一輩子,怕了一輩子。

  可這一刻,看著李重潤那張沉靜的臉,李顯眼眶紅了。

  他轉過臉,抬手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

  「胡說八道!」

  李顯聲音帶著哽咽。

  「我是你阿耶!哪有讓兒子去頂刀的道理!」

  韋氏也紅了眼圈。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李重潤的胳膊,將他硬拽起來。

  「你這孩子,怎麼敢說這種戳人心窩子的話!」

  韋氏咬著牙,眼底透出狠意。

  「好,這事阿娘准了。」

  「錢從我私庫里出,邵王府的帳面別動太多,免得惹人眼。」

  「你需要多少,阿娘給你多少。」

  李顯轉過頭,看著母子倆,終於沒再攔著。

  他長長嘆了口氣,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去做吧。」

  李顯擺了擺手。

  「但萬事小心,絕不可留下證據。」

  李重潤躬身行禮。

  「兒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