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該死的封建社會

  錦兒和素心終於不吵了。

  可兩人站在案前,一個不服,一個不退,屋裡反倒更鬧心。

  李重潤抬手按了按額角。

  「行了,都下去做事。」

  錦兒先抬頭。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便捷 】

  「殿下,奴婢不累。」

  「我累。」

  一句話,錦兒立刻閉嘴。

  素心站在銅盆旁,低著頭,沒出聲。

  李重潤指了指滿地碎瓷。

  「錦兒,你先叫人把這裡收拾了。只叫你信得過的人進來。」

  錦兒應得很快。

  「奴婢親自盯著。」

  「還有,今晚暖閣里砸壞了什麼,明日照著樣子記帳。別寫太細,只寫魏王醉酒,失手毀物。」

  錦兒怔了一下。

  「殿下要留帳?」

  「留。」

  李重潤撿起案邊一塊碎瓷,隨手丟了出去。

  「明日若有人問,咱們得有東西給他看。砸了多少,賠多少,鬧得越像越好。」

  錦兒這下聽懂了。

  殿下讓她管內院,不只是盯著人。

  從現在開始,王府里每一處痕跡,都得能對上號。

  她低頭行禮。

  「殿下放心,奴婢一定把門看好。」

  李重潤看了她一眼。

  「別逞強。拿不準的事先記下來,別急著動人。」

  錦兒點頭。

  「奴婢記住了。」

  她轉身往外走,臨出門前,又看了素心一眼。

  「你伺候殿下沐浴,別亂來。」

  素心垂著頭。

  「錦兒姐姐管得真寬。」

  錦兒立刻回身。

  李重潤咳了一聲。

  「錦兒。」

  錦兒憋了半天,最後只丟下一句。

  「奴婢去叫人。」

  門帘落下。

  屋裡只剩李重潤和素心。

  素心端起銅盆,抬頭看他。

  「殿下,熱水備好了。」

  李重潤站起身。

  「走吧。」

  浴房就在寢殿後側。

  今夜府里不乾淨,李重潤不敢讓太多人近身。

  平日伺候沐浴的奴婢,全被素心攔在外頭,只留她一人進去。

  她先試了水溫。

  指尖探進水裡,又用木勺攪了幾下。

  「殿下,水溫正好。」

  李重潤走過去,看見她手背發紅。

  「燙著了?」

  素心愣住。

  「沒有。」

  李重潤拿起旁邊的干帕子,遞給她。

  「擦擦。以後試水先用木勺,別拿手硬碰。」

  素心沒有接。

  她看著那塊帕子,像是沒聽明白。

  李重潤把帕子塞到她手裡。

  「發什麼愣?」

  素心低下頭,慢慢擦著手。

  「殿下以前可不會說這些。」

  李重潤停了一下。

  「以前我很兇?」

  「不是。」

  素心搖頭。

  「殿下以前守禮。奴婢做得好,殿下會賞;做得不好,殿下也不會重罰。可殿下不會問奴婢疼不疼。」

  這話不好接。

  李重潤能說他現在已經換了個人了嗎?

  於是他轉身解下外袍。

  「以前沒問,以後問。」

  素心站在那裡,手指捏著帕子,半天沒動。

  她忽然上前,替李重潤接過外袍,小心掛好。

  「奴婢記下了。」

  「這有什麼好記的?」

  「殿下說的話,奴婢都記著。」

  李重潤聽得有些不自在。

  若在後世,這話多少有點曖昧。

  可放在這裡,一個婢女這樣講,又像是理所當然。

  他看著素心低頭整理衣架,心裡忽然冒出一種很荒唐的感覺。

  他才穿來一夜。

  有人要害他。

  有人盯著他。

  有人靠著他活。

  還有人把他隨口一句話當成恩典。

  這邵王之位,不知怎的叫人背脊有點發寒。

  素心回過身,伸手替他解腰帶。

  她靠得很近,動作比平日慢些。

  素心身上有皂角味,衣袖擦過李重潤的手背。

  李重潤後退半步。

  素心的手停在半空。

  「殿下?」

  「我自己來。」

  素心怔了一下。

  「可是奴婢……」

  「不要緊,我自己會。」

  李重潤隨手解開腰帶。

  素心站在原地,手指慢慢縮回袖中。

  李重潤見她沒動,便開口道:「你先出去吧。」

  素心抬起臉。

  這一次,她沒馬上應聲。

  「殿下是嫌奴婢伺候得不好?」

  「沒有。」

  「那是奴婢方才和錦兒姐姐鬥嘴,惹殿下厭煩了?」

  「也不是。」

  素心低下頭。

  「那殿下為何趕奴婢出去?」

  李重潤被問住了。

  總不能說他是後世來的,不習慣洗澡旁邊站個人。

  更不能說素心站在這兒,他丹田會亂。

  他沉默片刻,儘量把話講得平緩些。

  「我只是習慣一個人。」

  素心的肩微微一顫。

  「殿下以前不是這樣的。」

  又來了。

  李重潤頭疼。

  這哄女人,比和二張斗還難纏。

  他嘆了口氣。

  「素心,我不是怪你。」

  素心沒吭聲。

  她把銅盆邊的帕子一條條疊好,動作很慢。

  「奴婢明白。」

  這四個字聽著很乖,可李重潤反而聽出委屈。

  他走過去,停在她面前。

  「你明白什麼了?」

  素心低著頭。

  「殿下不想讓奴婢近身。」

  李重潤皺眉。

  「我沒這個意思。」

  「那殿下為何只留錦兒姐姐說話,卻讓奴婢出去?」

  「我也讓她出去了。」

  「錦兒姐姐是殿下身邊舊人,殿下信她。奴婢是半路來的,殿下疑奴婢,也是應當。」

  她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些。

  「奴婢這條命本就是殿下撿回來的。殿下若疑,奴婢不怨。」

  這話一下堵住了李重潤。

  他前世也不是沒見過綠茶。

  可素心此刻卻不像是在裝。

  她是真的害怕。

  她害怕被丟棄,可憐得像只無家可歸的小貓。

  李重潤想了想,伸手拿過她手裡的帕子,放回架上。

  「看著我。」

  素心遲疑了一下,才抬起臉。

  眼圈有點紅。

  李重潤心裡輕嘆。

  「我今晚讓你管香料、熱水、小廚房,是因為這些最要緊。真若不信你,我不會把命門交給你。」

  素心抿著唇。

  「可殿下方才說,誰都得疑。」

  「疑是為了活,不是為了傷你。」

  李重潤頓了頓。

  「府里出了奸細,我若一點不防,明日可能就沒命。到時候你和錦兒,一個都跑不了。」

  素心臉色變了。

  「殿下,不許說這個。」

  「怕聽?」

  「怕。」

  她答得很快。

  李重潤反倒笑了一下。

  「那就幫我好好活著。」

  素心看著他,半晌才輕輕點頭。

  「奴婢會的。」

  李重潤又補了一句。

  「還有,我讓你出去,是因為我不習慣讓人伺候沐浴。不是嫌你,更不是不信你。」

  素心愣住。

  「殿下不習慣?」

  「嗯。」

  「可殿下從前……」

  李重潤打斷她。

  「人總會變。」

  素心沒再追問。

  她盯著李重潤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聲開口。

  「殿下今夜確實變了許多。」

  李重潤心裡一緊。

  素心卻接著道:「可奴婢覺得,現在這樣,也很好。」

  李重潤剛鬆口氣,就見素心往前走了一步。

  「殿下待奴婢好,奴婢心裡都記著。」

  「行了,別說這些。」

  「奴婢想說。」

  素心的聲音比平日更低。

  「當年在房州道上,奴婢差點沒命。若不是殿下,奴婢早不知道成了什麼模樣。」

  李重潤沒有插話。

  原身記憶里確有此事。

  那時候李顯一家從房州被召回神都,路上遇到一隊人牙子。

  素心被打得遍體鱗傷,走路都不穩,原身看不過去,便拿錢把人買下。

  這對原身來說,只是一樁順手的善事。

  可對素心來說,是一輩子的恩情。

  「入府這些年,奴婢一直想報答殿下。」

  素心抬手,慢慢解下臂間披帛。

  李重潤立刻察覺不對。

  「素心。」

  她停住。

  「奴婢在。」

  「把披帛系回去。」

  素心沒有動。

  「殿下身邊需要人。」

  「我身邊有人。」

  「奴婢不是說伺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