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穎芳靠床頭墊起的被褥上，努力讓自己上半身挺直一些，好顯出孔氏家主的威嚴來。
不過此刻的孔穎芳在努力，都顯不出半點家主的威嚴，更像是一個垂垂老矣的風燭殘年的老人。
做好了準備之後，孔穎芳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默默的進行心理準備。
嗯，不是進行和趙瑞打嘴炮的心裡準備，而是進行不吐血的心理準備。
此刻孔穎芳擔心自己會習慣性吐血，在趙瑞面前再噴一口老血的話，孔穎芳覺得自己就算是徹底完蛋了。
準備了盞茶的功夫後，孔穎芳緩緩睜開眼，沉聲說道：「請殿下和趙大人進來吧。」
聽到孔穎芳的吩咐後，外面的孔氏族人沒法再攔著了，只能打開門目送趙瑞和李恪進了房間。
房間內只有孔穎芳和郎中兩人，不過郎中已經縮到了房間角落，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小透明。
見到趙瑞的身影后，孔穎芳身子哆嗦了一下，心裡的陰影還是不由自主的瀰漫在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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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控制住情緒的孔穎芳移開了目光，不再去看趙瑞，這樣能夠減輕一些心理壓力。
「老朽身體不適，不能向殿下見禮，還請殿下原諒。」
「孔老夫子客氣了，你身體不好就應該好好休息，本王覺得你年歲也大了，在家含飴弄孫多好的，而且儒學的事情······」
李恪說到一半停住，有些擔憂的看了眼孔穎芳，害怕自己的勸說之言被孔穎芳誤會了，那樣說不定孔穎芳又會噴出一口老血來。
再說儒學根基動搖的事情，李恪覺得孔穎芳有些太自以為是了，儒學能興盛起來靠的是董仲舒改良了儒學，讓儒學成了統治工具而已。
真要科學比儒學更優秀，那朝廷肯定會改弦更張的，畢竟大家都是實際的人。
對於儒生來說，現在的儒學更多是他們踏上人生坦途的敲門磚而已，真要說對儒學有感情的人，可是沒幾個的。
孔穎芳苦笑了一下，慢吞吞的說道：「殿下，儒學之於我孔氏，那可是祖宗傳下的榮耀啊。」
「可是沒有董仲舒，儒學會成為你家先祖傳下的榮耀麼？董仲舒改良後的儒術，還是你家先祖的儒術麼？」趙瑞幽幽的問道。
被懟的劇烈喘息了兩口氣的孔穎芳，差點又有噴出一口老血，幸虧之前做了心理準備，這才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我不管那麼多，儒學就是儒學，能被發揚光大就行了。」
這一刻孔穎芳像極了蠻不講理的糟老頭子，擺出了一副倚老賣老的架勢。
趙瑞搖了搖頭，笑著說道：「行了，不跟你說沒用的了，你擔心儒家根基會被科學動搖對不對？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不會的。」
孔穎芳愣了一下，隨後一臉狐疑的看著趙瑞。
這話孔穎芳是絕對不信的，就好比死對頭說我不會殺你一樣，可能不殺麼？絕對不可能啊。
而且當年儒家為什麼要搞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那就是為了權威性，就好比山中不能容二虎一樣。
不過孔穎芳卻不知道後面還有一句，叫做除非一公和一母。
趙瑞認為科學和儒學是絕對能和平共處的，就好比數理化和思想品德課是完全兼容的一樣，數理化教你認識世界改變世界的道理，思想品德教你做人的道理，完全不衝突。
「哼哼，你別動小心思，今日你出了這個門，我孔氏就會發檄文，號召天下儒生群起反對科學。」孔穎芳傲然的說道。
你科學拐走了我寶貝大孫子又如何，我儒家最不缺的就是人，全國上下無數的讀書人都號召起來，絕對能讓科學無立錐之地！
趙瑞感覺到了深深的惡意，想到了被燒死的哥白尼，果然真理不是那麼容易推廣的啊，動了別人的蛋糕就會不得好死。
「你能不能先聽我說完？」趙瑞耐著性子說道。
儒學這一關是必定要過的，讓孔穎芳明白二者能和平共處，才能讓科學又好又快的發展。
趙瑞沒想過當堂吉訶德，真跟儒家硬衝突，大概率是沒有好果子的，所以得迂迴戰鬥才行。
腦子才是最好的東西，蠻力的下場通常都不好。
「那你說我聽聽。」
孔穎芳完全是興趣缺缺的樣子，要不是有李恪在，孔穎芳想要直接把趙瑞攆出去。
趙瑞撇了撇嘴，心想我還給你說一段在想當初呢。
「科學只是為了讓咱們跟清楚的認識世界，改造世界，過上更豐富的物質生活，而儒學是讓人明白何為人，應該如何行為處事的學說，所以我說科學和儒學是相輔相成的。
你可以把科學當成一個工具，因為他研究的都是客觀物質的東西，而儒學是指引人們如何正確運用科學知識的學說，我這麼說你能理解的了麼？」
孔穎芳陷入了沉思，琢磨著趙瑞說出的這番話，越琢磨越覺得有點意思。
道理還真是那麼個道理，尋思著聽到的關於科學的一切，全都是冷冰冰的玩意兒，根本不影響人的意識形態，跟法家，刑名家，墨家等等學派有本質的區別。
不過···要是趙瑞只是目前沒有表露出影響人的心念意識的內容呢？他先來個示敵以弱，然後老夫一麻痹大意，他就能趁虛而入，等到發現的時候怕是就晚了。
「呵呵，你說的倒是挺好，不過老夫信不過你，說不得你以後就會弄出什麼么蛾子來，墨家裡可也有些你所謂的科學理論的，但是墨家也提倡兼愛理論。」
「你還真是多疑，我可以保證不夾帶任何思想意識形態的理論，只是講述科學意識，我這麼做是為了讓大唐更加繁榮富強，也是為了和儒學良好合作，要不然我直接去找陛下多好。」
趙瑞直接搬出了李世民來，不信孔穎芳不屈服。
真要是直接去找李世民來，趙瑞估摸著效果肯定不錯，說不定國子監就得直接改授課內容。
不過眼下趙瑞沒工夫去長安，只能說服孔穎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