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五章 兵臨城下

  徐還親自率軍出擊,西軍驍勇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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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來勢洶洶的進攻,張俊布置的第一道防線已經岌岌可危。

  不過他並不擔心,還有更為牢固的第二道防線,以及重新修繕的臨安城牆,以及城中的數萬大軍。

  然而,張俊寄予厚望的臨安城牆卻脆弱不堪,當他在平江前線督戰時,卻接到了緊急軍報。

  臨安遇襲,城牆幾破。

  韓世忠到了,在春潮湧動的夜晚由海入江,直達臨安城下。

  然後每艘船上數百精銳聚集到一起,便形成了一支數萬人的隊伍,從防禦最薄弱的後方對臨安城發動進攻。

  猝不及防,防禦鬆懈本就足夠要命。

  面對的還是韓世忠這等名將,以及他悉心調教的精銳,對臨安發起了猛烈進攻,幾度險些攻破臨安城防。

  城牆既破,城還如何堅守?

  縱然臨安城裡還有兵馬,可與韓世忠手下的精銳相比也少不得略遜一籌,拼盡全力也不過是暫時將人馬擋在城外。

  然後一邊修補城牆,一邊通知平江的張俊回師救援。

  事實上,即便臨安守軍不求救,韓世忠也不會立即進城,留下一個時間差是必要的。

  和徐還在江寧的故意延誤一樣,不見得任何時候都需要兵貴神速,有時候也是可以慢制快的。

  韓世忠進攻臨安的消息就這樣傳開了,即便張俊一再嚴令封鎖消息。

  但此事還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江南之地,無論是西軍還是臨安官軍很快便人人皆知。

  這則消息的效果是爆炸性的。

  前線在堅守,後方卻被攻破,堅守還有什麼意義呢?

  臨安官軍的軍心瞬間便動盪了,他們之中有不少人的家眷都在臨安城中,自然少不得惴惴不安,多有擔憂。

  軍心渙散,此乃兵家大忌。

  西軍趁機加大了攻勢,本就已經鬆動的防線瞬間便土崩瓦解。

  第一道防線瓦解,西軍趁勢前進,距離臨安更加近了。第二道的防線自然也就壓力倍增,變得岌岌可危。

  不少將領和兵卒不免動起心思,他們對臨安朝廷的信心本就有限,如今這般局面下,更是早已蕩然無存。

  明知不敵的情況下還要去螳臂擋車,實屬不智,也毫無意義。

  徐還瞅准機會,站出來振臂高呼,呼籲將士們不要被奸佞蒙蔽,繼續負隅頑抗;放下武器,及時投誠者,太上皇可以既往不咎;忠於大宋之臣,也容許戴罪立功;倘若是負隅頑抗到底,則以叛國謀逆論處。

  高陽郡王親自許諾,內容十分誘人。

  西軍精悍,徐還又是百戰百勝的名將,到了這個地步,沒有人覺得堅守能夠成功。所以權衡利弊之下,如何選擇顯而易見。

  更為重要的是,對於一條防線而言,只要有一處打開缺口,便算是土崩瓦解了。

  守將們唯恐其他人先自己一步投誠,故而爭先恐後,紛紛向高陽郡王繳械投降。有不少人表示願意戴罪立功,為先鋒頭前引路破臨安,誅奸佞。

  如此一來,張俊悉心打造的堅固防線頃刻間便不復存在。正應了徐還先前所言,堅固堡壘不需要從正面攻破。

  ……

  一切發生的很突然,有些猝不及防。

  等秦檜和張俊從慌亂中回過神來,徐還率領的西軍已經兵臨城下,與韓世忠會師,合圍臨安。

  城中的小皇帝、一干奸佞,以及所謂的趙宋宗室,一個都沒能跑出去,形成了瓮中捉鱉之勢。

  絕望。

  張俊最先感覺到,他是臨安官軍的統帥,最能感覺到局勢的變化,預見結果。

  城外兩道防線的兵卒倒戈已經足夠說明問題,軍心已經渙散。此時此刻,臨安城裡的兵卒雖說還都聽命,但瞧瞧一個個慌亂的眼神,便知道他們已經六神無主了。

  除了些許親信,指望其他兵卒和自己一起堅守城池,與城偕亡?痴人說夢。

  至於臨安城牆,若是幾年前,興許還能憑藉高牆深池抵擋一陣,但聽聞徐還手中有開山裂石的火器。

  那麼,城牆與紙糊的又有何區別?

  為今之計,無非是兩個選擇或者說下場。要麼率領親信精銳,全力突圍,興許能求得一線生機。

  要麼就是負隅頑抗到底,最終戰死,或者成為徐還的階下囚。

  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還是戰死的好,一輩子征戰沙場,實在放下尊嚴,也沒有那個勇氣做俘虜。

  突然之間,張俊明白了田師中為何要自焚於東京,除了給徐還潑髒水之外,大抵也存了保全尊嚴的意思吧!

  也明白了為何田張氏回到臨安,立即帶著孩子們遠走故鄉。

  唉!原來自己還不如一個後輩看得清楚,想想這些年自己都做了些什麼?驀然回首,張俊的心中格外不是滋味。

  因為他很清楚,臨安城破之日,不僅僅是一個死字那麼簡單,張家可能會有抄家滅族之禍。

  更重要的是,自己將會以奸佞的身份載入史冊,然後遺臭萬年。

  何苦來哉?

  悔不當初已經毫無意義,此時此刻,只有無盡的酸澀與唏噓。

  秦檜很冷靜,也同樣絕望。

  他的絕望並非僅僅來自於城破死亡的威脅,至於尊嚴和身後名他早已不在乎,人都死了,那些虛名又有什麼意義?

  成王敗寇,歷史從來都是勝利者書寫的,是流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壓根不由自己決定,也沒什麼實際意義。

  真正讓他絕望的是後路被抄,他所有的打算都為之落空。

  無論是帶著小皇帝流亡閩地、嶺南,還是浮海前往遼東金國都沒有可能。

  此時此刻,一個不爭的事實擺在眼前,自己終究是遠不如徐還,不僅僅是略遜一籌那麼簡單。

  一直以來,他都不願意承認,可是此刻……

  輸了!

  一敗塗地!

  儘管心中不甘,不願意承認,可事實就是如此。

  秦檜心中一陣陣的絕望,也一陣陣的不甘。

  他不甘心就此束手就擒,他也想起了東京自焚的田師中,不過和張俊不同。

  秦檜的想法是,即便要死,也要死的轟轟烈烈,極儘可能,臨終前也要扳回一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