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構病了。
在最為關鍵的時候病了,一時間有些神志不清,暫時無法見到外臣,以至於臨安朝廷暫時陷入混亂之中。
好在有宰相秦檜和樞密使張俊二人主持朝政,才暫時沒有出什麼大亂子。
但天下事瞬息萬變,洛陽傳來消息,高陽郡王將奉太上皇還東京舊都;緊接著荊湖有出現匪患,地方官員無力平定,駐守鄂州的張憲所部緊急前往馳援。
樞密院大眼瞪小眼,不知該當如何。
混亂的朝野也傳出了各種聲音,比如官家龍體欠安,朝中該早立儲君,國本正,社稷方能安定。
卻也有人表示,此等情形該請太上皇主持大局,甚至有人建議立即還都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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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眾說紛紜,宮中嬪妃無疑最為焦急,吳皇后更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不得不違背禮制,請宰相秦檜和樞密使張俊入宮商議對策。
「拜見皇后娘娘。」
「二位相公免禮。」
吳皇后一臉焦躁道:「事急從權,吾便開門見山了,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偏生官家臥病在榻……
二位都是股肱之臣,所以還請多多擔待……尤其是眼下朝野流言四起,需得儘快平息才是。」
「皇后娘娘,分內之事,臣等自然不敢懈怠。」
秦檜道:「只是如今這般情形,已經不是我等能夠控制,需得追根溯源,從根本上著手才行。」
「根本?秦相公何意?」
「臣冒昧請問,官家龍體如何?可否容臣等陛見?」
「官家先只是染了風寒,誰知幾日後變得十分虛弱,每日裡大多在昏睡,御醫叮囑不能打擾,所以並不見外臣。」
吳皇后道:「本以為官家將養幾天會好,誰曾想……如今病勢越發嚴重,一日之間大多數時候都不清醒。」
「這……」
張俊沉吟道的:「怎會如此嚴重?御醫可有診治?」
「陳先生與御醫一同診治,也未曾奏效……」
吳皇后雖在感慨,卻是心中有數,趙構這兩年為了子嗣,用了不少藥。說起來是固本培元,但實際上多少有些虎狼之藥,身體其實早已掏空。
現如今一場尋常疾病誘發,便有沉疴不起之狀,讓人擔憂。可是能說什麼呢?那些承寵的夜晚,她也曾迷醉其中,希望趙構身體康復,時常得幸……
「皇后娘娘,難道您不覺得奇怪嗎?那位陳先生不是來給官家調理身體的嗎,怎麼非但不見奏效,反而龍體越發……莫不是……」
「這……」
吳皇后不由為之語塞:「陳先生是藍大伴請來的名醫,這兩年官家的身體確實有所……好轉,只是……」
「藍大伴……」
張俊也不好再繼續質疑,藍圭也是皇帝趙構最為信任的貼身內侍,無論是地位還是忠誠似乎都沒什麼可以質疑的。
秦檜不同,不知為何提到藍圭之時,他心中莫名泛起了一絲異樣念頭,只是未及細想,便被人打斷了。
「皇后娘娘,茲事體大,可否容臣等見見官家。」
「好吧!」
吳皇后想了想,點頭答應了。
「只是官家如今是否清醒,尚不知曉……」
秦檜和張俊並未在意,當此之時,趙構醒沒醒其實並不那麼重要,要緊的是見過皇帝,而後說出去的話意義和分量就不同了。
二人隨同吳皇后來到垂拱殿,藍圭趕忙迎了上來。
「官家醒了嗎?二位相公有事見官家。」
「官家醒了,正準備進藥,二位相公請。」藍圭客氣地將二人應進去,卻留住了吳皇后。
「皇后娘娘,適才宮人來報,伯玖公子似是著了風寒……」
吳皇后頓時心頭一緊,皇帝病重固然重要,養子亦不可忽視。尤其是這等敏感時期,那個孩子幾乎是自己的全部。
「勞煩大伴侍候官家,吾回去看看伯玖。」
「皇后娘娘儘管去,老奴在此侍候便是,何況還有二位相公……」
藍圭禮送吳皇后離開,然後引著秦檜和張俊進了寢殿。君臣開始交談之時,藍圭屏退了侍候在冊的宮娥內侍,然後到了外殿準備趙構準備湯藥。
藍圭一邊準備,關注卻始終在店內,一直豎耳朵聽著裡面的君臣交談,隱隱約約聽到裡面提到什麼大逆不道,什麼東京……徐還……太上皇……云云。
趙構似乎多有猶豫,加上還在病中,所以一直吞吞吐吐,兩位宰相則不免有些著急,連連催促。
「官家,時至今日,是徐還要撕破臉皮,已經沒什麼情面可講了,官家何須……再客氣。」
「可是有父皇在,朕無論做什麼,說什麼,他都會用父皇的名義,給朕冠上不孝的罪名……」
「官家,就是為了阻止徐還繼續矯太上皇旨意,才必須得……」
「官家,此事刻不容緩……」
……
一個皇帝,兩位宰相,爭執不休。
藍圭在外面聽的清清楚楚,同時也有些心焦。
有些事情傳訊出去再聽吩咐似乎有些來不及了,不過好在早有王爺早有吩咐,似乎得提前動手了。
今日就是個難得的機會,只是付出的代價似乎有點大……
值得嗎?
藍圭問自己的時候,趙構終於妥協了:「罷了,就按你們說的辦吧!」
「遵旨。」
秦檜點頭道:「官家,還有一事……」
「何事?」
「國本……除了問罪叛臣,也請官家早立國本,以定人心。」
「國本……」
趙構咳嗽兩聲,冷冷道:「怎麼,是覺得朕活不長了……」
「臣不敢。」
秦檜知道,這是趙構的敏感神經,趕忙低聲道:「只是動盪之時,為社稷安定計,有個儲君朝野更能安定,也可避免……有奸佞趁虛而入。」
「哼哼,也罷……」
趙構大抵也意識到自己病情嚴重,雖然御醫口口聲聲並無大礙,但宰相所言似乎不無道理。
只是立誰呢?
終究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兩個宗子……
就在趙構遲疑的檔口,藍圭笑吟吟地進來了,托盤上端著一碗湯藥。
「官家,進藥時候到了。」
藍圭將藥碗放在案頭,先用了木勺自飲了一口,這才遞上前道:「官家,不燙,正好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