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七章 名正言順

  張俊登門。

  秦檜原本覺得是極好的機會,可以與這位手握重兵的樞密使好好談談。宰相加上樞密使,也許比一個臥病在榻的皇帝更為管用。

  卻不想,張俊帶來的並非好消息。

  「秦相公,東京急報。」

  「何事?」

  見到張浚焦急的神色,秦檜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東京傳來消息,徐還欲奉太上皇巡幸東京。」

  「這……」

  秦檜頓時沉默不言,當著可謂是怕什麼來什麼,說是奉太上皇回東京,實際上是徐還開始起步東進。

  沉默一年,老虎終於按捺不住野心,露出了爪牙。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

  「遲早的事!」

  秦檜無奈嘆息一聲,雖然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真正來臨的時候,還是有些猝不及防,並沒有想像中的淡定自如。

  「沒錯,可是……」

  張俊身為樞密使,肩負臨安朝廷禦敵重任,可謂是切膚之痛,感受更為明顯。

  徐還東進實際上好比一柄利刃,一直懸在頭頂,只要落下來,便銳不可當。

  之前可以說是心懷僥倖,也可以說是逃避,但現在……避無可避,更嚴峻的難題是如何應對?

  他的親信田師中留守東京,來函請示當西軍進城之時,該當如何?

  徐還西軍強行入城,還可以宣布其是叛軍,然後公然出兵抵禦,或者堅守城池。

  當然了,他們心裡其實都清楚,他們不是西軍的對手,根本擋不住多久。但這個姿態和過程是要有的,否則無法向臨安朝廷和天下人交代。

  結果是註定的,但田師中仍然心存僥倖。不得詔令,輕易出兵京都等同於謀反,徐還雖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卻也是要面子,愛惜羽毛之人,必然會有所顧忌。

  然而,有了太上皇這張王牌之後,這個顧慮便不存在了。十萬西軍以護送太上皇的名義前來,該作何應對?

  攔在城外,還是兵戎相見?

  更要命的是,太上皇的車駕當先而行,有誰敢攔在前面?更何況動刀劍了?

  沒有人敢於承擔這個罪名,也絕對不敢對徐還這般口實;可是如果什麼都不做,直接讓西進進城,臨安朝廷決計饒不了他。

  他的妻兒還在臨安,不得不有所顧忌。

  而且作為張俊的親信,即便他田師中有心投降,徐還也未必接納。

  田師中很抓狂,把這個難題拋給了張俊,張俊也很無奈,因而找到了秦檜。

  「秦相公,為難啊!」

  張俊愁眉苦臉道:「不止是東京,荊湖來報,洞庭湖與長江一帶最近有水匪為患,有危害地方之跡象。

  荊湖州縣已經上疏請求朝廷派兵剿匪了,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襄陽和鄂州可都有徐還所部的水軍。那荊湖之地,更是他當年率兵平叛之地,根基深厚,難保……」

  「你的擔心不無道理。」

  秦檜皺眉道:「北邊沿著黃河,東進汴梁,南邊沿著大江直下江南,雙管齊下,自上而下,勢不可擋。」

  「正是因此,才讓人格外擔心。」

  張俊沉聲道:「說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真的交手,官軍不是西軍的對手。」

  話從當朝樞密使口中說出來,足以說明一切,除了實力對比,更是信心上的嚴重不足。

  更嚴峻的一個情況,他們真正的主心骨皇帝趙構現在臥病在榻,暫不理政事,以至於讓很多事都難有決斷。

  「此等事情,樞密院該直接奏報才是。」

  「秦相公說笑了,在下入宮求見官家而不得,中書除了相公您,還有誰能拿主意呢?」

  「然而此等大事,本相即便執掌中書也不能……哪怕你我二人,執掌東西兩府,也總需官家聖旨才行。」

  秦檜沉吟片:「除非……」

  聽到這個意味深長的停頓,張俊略微錯愕,旋即低聲道:「除非什麼?還請相公明示。」

  「哼哼!」

  秦檜淡淡一笑,沉吟道:「本相近來有種感覺,聖寵漸弛,官家似乎不大信任我等……不知樞相可有同感?」

  「這……」

  張俊如何不知,趙構對他們越發失望,信任也越來越少,若非用人之際,恐怕早就有心調換了。

  「你我……這些年替官家做了不少事情,也背了不少罵名……」

  秦檜沉吟道:「倘若真有西軍兵臨大江,甚至臨安城下的那一天,以官家的性子,會不會妥協呢?」

  「這……」

  張俊再度為之語塞,趙構的性子他們是知道的,為了自保可以不惜代價和尊嚴。想當年兀朮進攻江南,搜山檢海,他逃奔之時甚至寫信給兀朮乞求生路,毫無帝王尊嚴。

  如果徐還大軍東進江南,抵擋不住的時候,趙構會死扛到底嗎?雖說徐還沒有放過他的可能,但有太上皇在,以及天下輿論,沒準保住一條性命是有可能的。

  至少,趙構可以有這個幻想和奢望。

  那般情形下,想要平息高陽郡王的怒火,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總得有人承擔罪過。

  會是誰呢?答案似乎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奸臣,是昏君最好的替罪羊。

  儘管他們並不冤枉,但秦檜和張俊顯然並不願意。

  「不知相公有何高見?」

  「官家臥病在榻,朝政無人主理,若是有太子監國還好,可惜……」

  「這……」

  張俊心裡再度咯噔一下,秦檜他想要做什麼的?

  「可惜啊,本朝沒有太子,連皇子都……唉,要是官家身體康健,聖聰明白倒也罷了,至少能聽得進去勸諫,否則還不如一個稚齡幼子。」

  「秦相公,你不會是想……」

  張俊很震驚,但很快便平靜下來,他們這個年紀和位置,許多事情早就見怪不怪。何況,本身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做絕一點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是,如此一來,豈非正好給了徐還口實?豈非讓他正好名正言順。」

  「口實這東西,只要他想,總會找到的,與我們做什麼有關係嗎?」

  秦檜冷笑道:「屆時……這弒君與挾持太上皇的大罪……天下群起而攻之,共同討伐豈非也是名正言順,不會像如今這般縛手縛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