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四章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徐還回到房中時,柔福帝姬已經將兩個孩子哄睡著。

  「父皇和你說了什麼?」

  「算是一個約定吧!」

  「什麼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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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國城,你的那些親族。」

  柔福帝姬心念電轉,已經明白過來,旋即問道:「你答應了?」

  「嗯!」徐還輕輕點頭。

  「你難道不擔心嗎?」

  「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可是……」

  「有你,我什麼都不擔心。」

  柔福帝姬不是很明白丈夫的回答,但隱約悟到了什麼。

  「徐郎,你不會是……」

  有些話,心照不宣,不必完全問出口。

  之後便啟程,返回洛陽,行宮整修完畢,天策府的匾額也已經掛了上去。

  紹興八年,天下大勢開啟全新篇章。

  ……

  對於洛陽而言,紹興八年是一個完美開局。

  太上皇南歸,柔福帝姬母子歸來,徐還再無掣肘,而且憑添了一張王牌。

  皇陵祭祀的將柔福帝姬,甚至是世子徐承嗣推到了台前,天策上將則讓徐還的地位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興慶府被攻克,西夏國破,雖然國主李乾順逃走了,但西夏主力敗亡,已經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追捕或者徹底消滅只是時間問題,故而在天下人印象里,西夏其實已經亡國,秦隴西垂徹底失去了威脅。

  換句話說,高陽王府已經後顧無憂,可以專心東向。

  首先緊張的便是田師中,除夕之日,皇陵祭祀一結束他便惶惶不安,並非因為別的,他在意的是的祭祀之後的動向。

  倘若祭祀之後,高陽郡王,天策上將徐還直接護衛太上皇東向汴梁,打上迴鑾東京的旗號,自己該當如何?

  有太上皇這張牌,很多事情變得名正言順。

  奉太上皇還都天經地義,在名義上,他田師中是無法拒絕的。

  可是作為臨安委派的東京留守,他不能放任西軍進城。

  可如果將太上皇拒之門外,罪名也是不小。最嚴峻的是倘若徐還武力護衛進城,難道自己要開戰嗎?

  好在大年初一,太上皇起駕回了洛陽,暫時並無東進的打算,田師中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只是這次沒有來,下次呢?

  只要徐還願意,隨時可以揮軍東進,從此之後再無安穩之日……

  西軍一旦破了東京,臨安的趙構必定龍顏大怒,自己將活路。

  倒戈相向?

  田師中不是沒想過。

  在形勢面前,天下的聰明人都看好徐還,只不過因為君臣之別,大義名分更傾向於臨安,可以看作是同情分。

  現如今,洛陽有了太上皇,柔福帝姬的身份也確鑿無疑,大義名分勢均力敵,甚至更勝一籌。

  那麼,天下人會怎麼選呢?

  其他人或許可以良禽擇木而棲,田師中清楚地知道,自己永遠沒有這個機會了。

  天下皆知,太上皇是繞道契丹故地從晉陽府回洛陽的,而晉陽行刺的實際執行者正是自己……

  一個弒君的亂臣,焉有活路?

  ……

  因為距離遙遠,消息傳遞緩慢的緣故,臨安得到消息已經是十餘日之後了。

  趙構忐忑地過了除夕和元日,在驚懼惶恐中迎來了上元。

  正好應了那句老話,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田師中行刺太上皇沒有成功,代國公也沒有認出假的或重傷的太上皇,所有的僥倖都破滅了。

  太上皇出現在了皇陵之上,被他認定為冒充的柔福帝姬也出現在了皇陵上。

  然後太上皇當著群臣眾目,親口認女,公主身份確鑿無疑,一個巴掌狠狠地抽在了自己和母親臉上。

  雖然洛陽沒有發難,但一個棘手的問題已經出現,認錯公主這事怎麼交代,怎麼圓謊?

  理由不難找,只消說是金賊奸計,韋太后遭到誤導即可。儘管蒼白無力,有些丟人,但也勉強能糊弄過去。

  沒有人敢在這件事上深究,他相信得洛陽方面也不會,對於目的已經到達的徐還而言,沒有太大意義。

  只是如此一來,無論是韋太后的顏面,以及他這個皇帝的公信力全都要遭到質疑,威信已經大打折扣。

  更想不到的是,竟然讓柔福帝姬為皇陵祭祀亞獻,更是狠狠的一巴掌,抽在人臉上,火辣辣的疼。

  趙構沒有弄懂,徐還為何自己放棄亞獻的機會,反而是讓柔福帝姬前去,難道就是為了噁心自己嗎?

  或者說是吳表臣的質問逼的他不得不如此?這個臣子表現的不錯,倒是代國公,委以重任,卻讓人好生失望。

  趙構不得不痛心地意識到一個問題,一脈的宗親,不全是和他一條心……

  興慶府的捷報也送到了臨安,看起來是貼金的喜事,有朝臣上了賀表,民間也多有讚譽。

  可是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

  從洛陽開始,大宋西垂江山和自己還有半文錢關係嗎?

  反倒是徐還背後徹底失去了牽制,他隨時可以掉頭東進。事實上,趙構和田師中一樣沒有禦敵的信心。

  直到此刻,趙構才意識到,有了大義名分優勢的徐還是何等可怕。

  突然之間,趙構有些恨父親趙佶,為何要在洛陽做徐還的傀儡?他已經葬送過大宋一次,難道還要葬送第二次嗎?

  皇陵祭祀,認女兒也就罷了,為何還要冊封徐還為天策上將?

  是要讓他學李世民嗎?難道要讓大宋也上演一幕玄武門嗎?

  想到這幾個字,趙構突然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