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選的消息很及時,但有些許偏差。
確實有差役要抓岳雷,確實是從大理寺而來,卻不是大理寺的下屬,命令更不是大理寺卿何鑄所下達。
何鑄是岳飛謀反案的主審官,卻不是唯一的審理人。此等案件干係重大,為求公允嚴肅,乃是三司會審。
大理寺為主導,御史台和刑部都有參與協理,陪審官員正是刑部侍郎羅汝楫,侍御史万俟楔。
秦檜的走狗,赫赫有名的奸臣。
他們很清楚一點,岳飛是斷然不會輕易認罪的,對這樣的人言行逼供未必有用。還是得用一些能威脅到岳飛的籌碼,子女無疑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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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家長子岳雲遠在襄陽,但次子岳雷則在臨安,於是乎羅汝楫便已謀反案情重大為由,命人將岳雷收押。
完全不顧岳雷只有十一二歲,仍舊是個少年孩童的事實。只要岳雷在手,無論是借其威脅岳飛,還是亂其心智,多少都有用處。
理由相當冠冕堂皇,但似乎勉強說得過去,如果謀反罪名坐實,岳家男丁即便不死也得流放,牢獄之災似乎不算什麼。
至於拘押一個孩童會不會受到詬病,他們並不十分在乎。萬一有人問起來,還能以童言無忌,最能得到真相為由搪塞。
差役們匆匆往岳家而去,鄂國公府的牌匾已經摘掉,但宅院猶在,早就由兵丁差役團團圍住。
此時上門抓人,更是氣勢洶洶,但他們忘記了,岳家是將門,縱然沒有成年男丁在,但巾幗不讓鬚眉。
岳夫人李氏傲然站在門口,將子女擋在身後,岳雷雖不是她親生,但多年撫育,視如己出,維護之情十分堅決。
「岳夫人,休要不識好歹。」
帶隊的捕快得了羅汝楫的授意,免不了小人得志,有些囂張。
李夫人厲聲道:「怎就不識好歹了?我夫君為國征戰,忠心耿耿,卻被奸佞誣衊,我岳家相信朝廷自有法度,官家明察秋毫,會秉公審理,還我夫君清白。
如今尚無定論,卻要擒我尚未成年的幼子,我倒要問問,是何道理?臨安行在,天下腳下,朗朗乾坤,你們難道無法無天了嗎?」
捕快吃了一驚,急匆匆道:「婦人之見,不與你一般見識,不過岳雷必須帶走……」
「你敢!」
「我就敢了怎麼著?」
捕快全不在乎,大搖大擺地往岳家大門裡沖,甚至有動手的意思。
李氏雖然強硬,但到底是夫人,哪裡斗得粗壯蠻橫的差役,只是死死地抱住岳雷,心中泛起一個念頭,哪怕拼得一死,也要維護岳雷周全。
縱然路旁圍觀者甚眾,捕快全然不顧,當即命手下的差役上前搶人。不曾想手快要碰到岳夫人衣袖之時,一隻大手不知從何處突然伸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沒看清楚是怎麼回事,幾個差役便摔倒在地,甚至能聽到清脆的骨折聲,緊接著便是陣陣哀嚎。
「什麼人?」
捕快下意識拔出了佩刀,可不等出鞘便被人一腳踹翻在地,等捂著胸口爬起來的時候,才發現面前站著個英姿挺拔的硬漢。
「爾乃何人?大膽,竟然襲擊官差……」
「你確定想知道?」
捕快只覺面前之人流露的出息有些像是軍伍猛將,心中不免揣測,難道是岳飛部將?臨安城裡,一個軍中粗漢也敢如此囂張?
「莫不是岳飛黨羽?那好,一併拿下。」
「你可想要清楚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
硬漢氣定神閒,淡淡的反問讓一眾差役反而有些拿捏不准。
「福國長公主府侍衛統領傅選是也!」
「啊……」
差役們不由一驚,頓時慫了。
在臨安有些人是斷然惹不起的,公主府絕對是一個。不只因為是大宋「唯一」的公主,更要緊的是駙馬高陽郡王,那可是戰神,也是殺神。
「不知傅統領當面,失敬失敬。」
「哼!」
傅選瞪了一眼眾差役,不再理會,轉身走向李氏,恭敬一禮:「在下來晚了,岳夫人與公子受驚了。」
「哪裡,多謝統領仗義相助。」
傅選道:「舉手之勞,何須客氣,請夫人收拾一下,帶上公子與小娘子,隨在下走吧!」
「走?去何處?」李氏不由一驚。
「岳雷公子不是有意入文瀾書院就讀嗎?如今已經安排好了,今日便可入學,岳夫人難道不去送送?」
聽傅選這麼一說,李夫人不由一愣,她如何還不明白,傅選並非偶然出手相助,而是特意之舉。
只是……
攔截幾個差役小人不算什麼,這個時候讓岳雷入文瀾書院讀書,還讓一家老小都跟著,長公主這是要做什麼?
一時之間,李氏有些拿捏不准,她不懷疑柔福帝姬的心地與目的,只是猶豫該不該接受。以及不同的選擇之後,會導致怎樣的後果?
「夫人不必多慮,岳雷公子入學之事,長公主既然應允,自當一諾千金。再有……」
傅選目光落到岳安娘身上,笑道:「世子與貴府小娘子甚是投緣,那日相見之後時時想念,長公主有意邀夫人攜小娘子、小公子過府小住敘舊,讓孩子們互為玩伴。」
李氏如何還不明白,當此之時,岳家岌岌可危,實在沒有安全可言,幾個差役便可硬闖。可住進公主府就不同了,試問天下有何人敢擅闖呢?
傅選小聲道:「夫人,公主府一切妥當,公子與小娘子安然,不止夫人安心,岳將軍也能安心不是?」
李氏是聰明人,這些小人為何要捉拿岳雷?不就是這個緣故嘛!幫不上丈夫,但絕不能成為他的軟肋和累贅。
「好,有勞統領了。」
傅選引著岳家婦孺出門,一旁的差役們大眼瞪小眼,有些不知所措。
什麼情況?
岳家家眷被軟禁府中,怎麼能離開呢?即便是公主府,也不能這般「蠻不講理」吧?
捕快和駐守的差役兵丁都知不妥,可見識過傅選的身手,尤其是知曉其身份後,壓根不敢阻攔。
無可奈何,只得派人前去報訊,請刑部侍郎羅汝楫親自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