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七章 道別

  門開了,北風裹著風雪進來。

  寒意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

  眾人下意識閃避,再回神的時候,一眾凶神惡煞的金兵已經站在門口。

  恐懼!

  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宋國宗室,內心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恐懼,下意識往後退避。

  尤其是女眷,悄然退往牆角,並捂緊了衣衫,雖說在浣衣院,被蹂躪已經習以為常,但此刻……

  在丈夫,在親人面前,她們……還是很矜持,很顧忌名節的。

  至於趙佶等人,已經好似已經習以為常,壓根沒有保護女眷的意思,只是茫然看著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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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詫異的是,除了惡狠狠的金賊,他們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韋妃!

  趙佶和一眾宋人驚訝地發現,站在他們面前的是昔日的韋妃,當今宋官家趙構的親生母親。

  同樣是宋國嬪妃,遭遇與待遇卻大有不同。

  韋妃一身貂裘,衣著華麗更勝往昔,處處透著尊貴和榮耀,高人一等,身上透露著蔑視和鄙夷氣息。

  但她,分明也是個宋人,同樣曾在浣衣院中,只是……

  「韋……」

  趙佶動了動嘴,最終沒有說什麼。

  韋妃委身蓋天大王完顏宗賢,他自然是知道的,生下兩個孩子他也知道,金人沒少拿這件事來故意羞辱他。

  綠帽子戴的多了,趙佶已經習以為常,已經沒有憤怒,或者說不敢憤怒。

  至於責怪韋妃,確實有點。

  其他嬪妃大都是無可奈何之下被金賊糟蹋,即便沒有自殺保清白,也都有廉恥之心,唯獨韋妃是個例外。

  主動向金賊諂媚,不知羞恥,甚至生下了孩子。

  如果她只是尋常嬪妃也就罷了,偏生他還是宋國當今皇帝的生母,如此讓丈夫,讓兒子,讓江山社稷和祖宗蒙羞的事情,她都做了。

  趙佶心裡豈能沒有怒氣和怨恨?

  可是他不知該如何責怪,或者說不敢責怪。

  儘管當時將皇位傳給了兒子,儘管內心不願意承認,但事實如此,靖康之恥他是有責任的,甚至可以說是罪魁禍首。

  是他統治不利,應對無方,導致宋國出現如此重大災難。

  皇室宗親,尤其是妻妾們落到今日地步,他這個作丈夫的豈能沒有責任?

  面對金人的蹂躪,他無法保護她們,又何談責怪呢?

  再者說,韋妃現在傍上的蓋天大王,金國實權人物,身為階下囚哪裡敢輕易招惹呢?

  故而趙佶努了努嘴,最終只是一聲幾乎不可聞的嘆息。

  事實上,韋妃也是一臉茫然。

  她在府中好好地照看孩子,莫名其妙被完顏宗賢提溜著出府,然後來到這裡。

  說實話,韋妃不願意來五國城。

  一來是不願意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二來,她多少有些愧疚,有些不好意思見到丈夫,以及姐妹子侄。

  在完顏宗賢面前,她確實沒臉沒皮,足夠諂媚下賤,但這些……她不願意讓熟悉的人看到,哪怕儘管五國城裡早已傳遍。

  但道聽途說與親眼所見終究是兩碼事,至少在韋妃心裡是不同的,做了虧心事,總想著掩耳盜鈴,安慰麻痹自己。

  但由不得她,還是被完顏宗賢強行帶著來了。

  儘管已經有心理準備,但進門之後,看到眾人落魄的慘狀時,韋妃心裡還是一陣抽搐。

  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宋皇帝,每日丹青妙筆,花木奇石,或者流連青樓行首臥榻之間,是何等風流瀟灑,何等高高在上。

  但如今,連個尋常的平民農夫都不如,衣著殘破邋遢就不說了,最主要是人的精神氣質,哪裡還有一丁點皇帝的感覺?

  落魄,卑微到了極點,眼神里充滿了畏懼和膽怯,真是……

  韋妃的心情很複雜,好在自己與他們不同,還能過上溫暖舒適,體面的好日子。一想到這裡,韋妃本來的一丁點歉疚和不好意思頓時蕩然無存。

  看到趙佶看向她的目光時,慌忙避開了,不敢對視,或者不忍,或者不屑吧……

  而是飛快將頭轉向完顏宗賢,目光裡帶著些許探尋。

  完顏宗賢好似個看戲的旁觀者,滿意地點點頭,笑道:「想著你們夫妻許久沒見……」

  這……

  趙佶身軀微微一顫,韋妃也是心頭一震,這是什麼意思?純心羞辱,還是出了什麼變故?

  「畢竟這是你們最後一面,好歹來道個別。」

  完顏宗賢第二句話出口時,趙佶和韋妃又是一陣疑惑,甚至還有些許恐懼。

  最後一面?

  是往日不許再相見?那今日又何必呢?

  或者說……

  人死了,便再也不用見。

  「好了,昏德公,好自為之,告辭。」

  完顏宗賢冷笑一聲,轉身拉起韋氏便走,甚至刻意當著著急和諸多宋國宗室的面,在她臉上抹了一把,甚至直接探手進入她的衣襟,極為放肆,畫面多有不堪。

  韋妃慌忙躲閃,完顏宗賢卻哈哈笑道:「平日裡的風/騷哪去了?兒子都給了生兩個了,有什麼害羞的?」

  當眾本人揭開醜事,饒是韋妃臉皮再厚,此刻也有些招架不住,一張臉通紅,掩面快速奔出了門外。

  趙佶心裡則是五味雜陳,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終什麼也沒說,化作又一聲嘆息。屋子裡的宋國宗室,無論男女,心情也都格外複雜。

  完顏宗賢哈哈大笑,對自己的傑作甚是滿意,得意洋洋地離開了。

  出門的時候,韋妃已經等候在院外,臉上已經換了一種表情,諂媚、畏懼、懇求……

  「大王!」

  「怎麼?嚇著了。」

  「大王,可否直接相告,今日帶妾身來此,究竟所為何事?」

  「我說了啊,道別,一日夫妻百日恩,雖說你現在是我的人,可你和趙佶怎麼著……道個別總是應該的吧?」

  「道別?」韋妃默默低語,有些拿捏不准。

  「你與本大王,與我們的孩兒也該道別了。」

  「大王…為何?孩子們還小……」

  「放心,有人會照顧的,他們也是本王的孩子……絕不會虧待他們。至於你……不必擔心,是好事。」

  「好事?」

  「是,朝廷決定送你回南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