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五章 危險已在不遠處

  撼山易,撼岳家軍難。

  這本來是金軍對岳飛的畏懼和讚揚。

  但現在,變成了秦檜口中的誅心之語。

  岳家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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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支兵馬有自己的稱號不足為奇,但冠以個人姓氏,而非朝廷該有的編制,這就不有問題了。

  鑑於大宋建國的特殊性情況,是歷朝歷代中對武將專權最為忌憚的時期,整個北宋時期,武將的地位很低。

  即便如同狄青那般驍勇無比,戰功赫赫的戰將,都免不了被嫉妒,被打壓,最後被構陷丟掉了樞密使的位置,最終被嚇死。

  其他武將就更不用說了,唯獨西北府州折家,清澗城種家等少數,因為抵抗西夏的特殊原因,長期掌控兵權。

  其他武將,根本沒有機會長時間染指軍伍,絕對難以形成私軍。

  但靖康之後略有不同,很長一段時間,大宋是支離破碎狀態,武將們各自為戰,難免形成自己的私人武裝。

  太行山出現過八字軍,劉光世的太尉軍等,但苗劉之變後,趙構對此甚為忌憚,開始刻意打壓武將。

  尤其是擁兵自重之人,淮西兵變,劉光世因此下台,大宋朝廷和趙構本人對武將私兵十分在意,著重限制。

  但限制只對一部分成功了,徐還和岳飛是兩個例外。

  因為平叛,以及後來抗金等一系列戰事,不僅沒有得到限制,而且也發壯大,形成今日局面。

  大宋有三分之二的兵馬掌握在他們手中,實力大到驚人。

  兩支兵馬都成型於洞庭湖平叛,徐家軍、岳家軍的根基都是在那時候奠定。

  不過徐還一直很小心,刻意避免了徐家軍的稱號,自始至終,西北大軍都只稱西軍。

  而且徐還中途曾離開過一段時間,而岳飛在襄漢的時間更長,屢戰屢勝,其部眾越來越多。

  或許是敏感度過低,或許是無心之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岳家軍」這個說法便出現了。

  久而久之已經深入人心,雖然岳飛自己不這麼說,下面的將士卻都以岳家軍自居。

  某種程度上,是真的只知有岳飛,而不知有皇帝。

  一支只知道主帥,不知道皇帝的兵馬,意味著什麼?

  某一天,他們會不會像一百多年前在陳橋驛站一樣,給岳飛披上一件黃袍,然後山呼萬歲?

  大宋三分之一的兵力,且是百戰雄獅,更要命的是占據了中原核心要地。

  眼看著就要攻取洛陽和東京,這兩座城池乃大宋舊都,天下中心,戰略與政治重大,完全可以在此大做文章。

  故而秦檜一有誅心的暗示,趙構頓時便握緊了拳頭。

  可是,若現在對岳飛動手,誰來牽制徐還呢?沒有了岳家軍為屏障,徐還揮師東進,誰能與之匹敵?

  矛盾,仍舊是矛盾。

  趙構的拳頭越來越緊,皇帝當到他這個份上,著實太憋屈。

  「官家勿憂,沒了岳飛……若能趁此機會取而代之,換個忠直之臣前往,大軍歸屬朝廷調遣,想來……最好不過。」

  秦檜笑了笑,給趙構遞上一個建議。

  「會之所言不錯,可機會何在?」

  趙構冷笑一聲,扔下奏疏道:「難道只憑徐還這一道捕風捉影,罪名不大的彈劾奏疏嗎?」

  在他們眼裡,徐還是想借刀殺人,他們何嘗不是?

  但趙構也清楚,徐還遞過來的這把刀太輕了,揮不動,也殺不死岳飛。既然不能一擊即中,便不能輕舉妄動。

  可是,契機什麼時候才會到呢?

  ……

  公主府的氣氛頗為低沉。

  儘管宋五娘新添了小娘子,是喜事,但不巧的是遇到國喪,不能有慶賀活動,不得不低調。

  是以連滿月宴都不曾辦,略微有些虧待了宋五娘和小女兒明珠。

  柔福帝姬在忙完了孟太后喪禮之事,少不得多有安慰和關照。

  「五娘,你瞧瞧,這些都是徐郎送回來的滋補品,專門給你產後調養用的。」

  「嗯,徐郎還有書信給我……」

  對於女人而言,尤其是生育後這等特殊時刻,丈夫的關懷十分重要。

  收到徐還的信,宋五娘頓時心裡美滋滋的,所有的委屈瞬間便煙消雲散。

  「明珠,往後就是你爹的掌上明珠了。」柔福帝姬逗弄著搖籃中的小女孩,笑著說道。

  這層寓意,宋五娘自然也甚是欣喜。

  「還有呢,這些是鳳翔府各位夫人送來的,給你和明珠的禮物。」

  柔福帝姬欣然一笑,各位夫人們都很會辦事,除了給徐明珠的誕生禮外,還有專程給她和徐承嗣、徐承訓兩兄弟的禮物。

  都是徐家人,往後後宅關係至關緊要,看來的出來各位夫人都很尊敬自己這個正室嫡妻。

  可惜出了一別數年的蕭秋荻和耶律余里衍外,黃若彤、蘇紅袖姐妹尚且素未謀面。

  如今還真是有些羨慕他們,鳳翔府一片祥和,完全是自家花園,最重要的是徐還在那裡。自己和宋五娘帶著幾個孩子在臨安,孤零零的。

  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此番孟太后去世,公主府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後宮嬪妃們頓時沒了往日了尊敬,一個個反倒都端起了架子,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丈夫沒有回來奔喪,和臨安之間的裂痕已經非常清晰,這些天,皇兄趙構看自己的眼神完全變了。

  沒了昔日的兄妹手足之情,哪怕連做做樣子都覺得多餘,柔福帝姬能夠清晰感受到,那是一股恨意,帶著殺氣。

  兄妹之情,蕩然無存,自己和趙家,至少和趙構已經漸行漸遠,正在走向水火不容。

  局勢很微妙,處境卻是越發艱難起來。

  也不知是因為最近悲傷過度,還是過於疲憊之故,柔福帝姬近來總是格外不安,睡夢中經常驚醒,總覺得有些危險,有些不好的預感。

  可具體又說不上來,是以不免有些神情恍惚。

  宋五娘瞧在眼裡:「嬛嬛姐,可是有什麼不好的……」

  「沒什麼,放心,一切有我,有徐郎在你,你安心養著,照顧好孩子。」

  為了避免宋五娘擔心,柔福帝姬並未多說什麼,安慰幾句便離開了,可是出了門……心中莫名的不安卻越發強烈了。

  她看了一眼臨安黑漆漆的夜空,危險,好像已經在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