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檜最近也鬧心,原因和趙構相似。
煞費苦心給徐還下套,想要將其逼迫回臨安,讓其名譽掃地,身敗名裂,可惜失敗了。
徐還的應對十分從容,一系列的「表演」不僅沒有留下半點把柄,沒有影響名譽,反而天下稱頌。
這個結果讓秦檜很受挫,好像已經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限制,可以對付徐還。
那匹脫韁的野馬已經成為一頭再也無法束縛的老虎,充滿了威脅,讓人望而生畏。
一個不爭的事實,徐還已經脫離趙構,脫離大宋臨安朝廷的控制,即便他能影響趙構,也對徐還鞭長莫及。
偏生唯一能指望的金國人,似乎也對徐還無可奈何,銀術可戰死,粘罕慘敗,徐還似乎已經所向無敵。
只要徐還活著,自己將會永無寧日。
秦檜甚為無奈,好在徐還暫時沒有什麼新動作,乖乖待在鳳翔府守孝,暫時風平浪靜。
反倒是中原這邊,岳飛的動靜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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郾城之戰,兀朮占盡優勢,還有自己幫忙的情況下,竟然一敗塗地,敗給了岳飛,讓中原局勢變得十分糟糕。
徐還之憂未除,又來了個岳飛,秦檜只覺壓力巨大。
兀朮那邊也幾次暗示,讓自己幫忙解決。
可是能怎麼著呢?
調回張俊和王德已然費了不少周折,讓樞密院那邊多有質疑,是頂著不小壓力完成的,兀朮竟然沒能把握住這個絕佳機會,當真讓失望。
現如今岳飛在郾城大獲全勝,進入潁昌府,逼近洛陽,一下子讓局勢有些複雜了。
更為關鍵的是,岳飛提出了「直搗黃龍,迎回二聖」的口號,讓天下為之震驚。
趙構忌憚,秦檜同樣也忌憚。
他背後的靠山是金國,是趙構,若是他們都倒下了,自己該如何自處?
尤其是二聖歸來,簡直是不堪設想的災難,當初他可是拿著太上皇趙佶的信函,前去向粘罕賣主求榮,從而做了金賊的走狗。
趙佶若是回來,豈肯饒恕他?
所以在這件事上,秦檜和趙構的利益完全一致,都是堅決反對,也都恨透了岳飛,想要將其置於死地。
只是大軍在外,鞭長莫及。
至於岳飛所言,雖然犯忌諱,卻是「政治正確」,公開場合下,連趙構都不能反對。
哪怕心裡再不樂意,他都不敢說不想迎回父兄,孝悌二字是一座大山,可以壓死許多人,包括皇帝。
一時間似乎束手無策,但秦檜萬萬沒想到,機會竟然來了,而且是徐還送來的。
「官家請看,這是鳳翔府送來的最新奏疏。」
「哦?」
趙構瞟了一眼,鳳翔府的奏疏,徐還又在鬧什麼么蛾子?心中本能生出些許厭惡感和反感。
秦檜卻道:「官家莫急,好消息。」
「哦?」
同樣是一個簡單問句,但趙構的心情已經明顯不同。
「此乃徐駙馬彈劾岳飛的奏疏。」
「彈劾?徐還彈劾岳飛?」趙構不由一驚,同時心中一喜。
剛剛還在想若是徐還和岳飛兩虎相爭,可以坐收漁利,沒想到轉瞬之間,他們就開始狗咬狗了,真是有趣。
趙構很難得地笑了。
「什麼理由?」
「徐駙馬彈劾岳飛輕敵冒進,其弟岳翻有謊報戰功之情,請官家過目。」秦檜笑吟吟地將奏疏遞了過去。
罪名都不大,但這不是重點。
重要的是趙構和秦檜都想打壓岳飛,可惜找不到由頭,現如今有了。
彈劾!
這是最好的介入理由,但尋常人分量不夠。
岳飛身份地位高,且剛剛立下赫赫戰功,尋常人彈劾難免有嫉賢妒能之說,出於愛重功臣的考慮,朝廷不能採信。
但徐還的彈劾就不同了,他是大宋與岳飛同等身份,甚至更高一層的人物,他的聲量和影響不言而喻。
徐還彈劾,朝廷必須要重視,完全可以以此為由,對岳飛進行適當打壓。
當然了,程度有限。
但趙構和岳飛更為樂見其成的是徐還和岳飛之間的關係,原本他們只是略有不睦,但不排除有表面偽裝,安通款曲的情形。
至少兩人之間沒有明顯利益衝突和敵對關係,但這一遭情況完全不同了,兩人算是針鋒相對,徹底卯上了。
說明什麼?
徐還已經看不慣岳飛,或者說岳飛在中原的赫赫戰功已經侵犯到了徐還的利益,威脅到了徐還的聲望地位。
那麼,彈劾打擊也就在情理之中。
這是要借刀殺人嗎?趙構冷笑一聲,徐還這是既想打擊岳飛,又不想背惡名,要將髒水扣在自己頭上?
想得倒美!
不過也是好事,趁機挑撥一下徐還和岳飛的關係,讓他們狗咬狗,互相消耗對自己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更重要的是,暫時可以安心。
趙構最擔心的便是徐還與岳飛聯手,或者說岳飛倒向徐還,畢竟當初他們在洞庭湖合作過。
難保他們不會安通款曲,甚至達成某種利益劃分,給自己致命一擊。
兩個掌握了大宋三分之二兵力的武將,完全有對抗朝廷,翻雲覆雨的能力。
只是如此一來……
徐還和岳飛,似乎誰都不能動,一旦動了其中某一個,平衡就會被打破,內鬥就會消失。
無論是西軍還是岳家軍,一旦出現群龍無首的情況,都有可能瓦解,被另一方吞併,或者輕易擊敗。
趙構當真無奈,兩個他都萬分討厭之人,都有除之而後快的心思,偏生誰都動不了,甚至不敢動。
皇帝當到這份上,也當真是無奈。
秦檜的態度則略有不同。
「官家,其實沒有那麼糟糕,岳飛此人……性格耿直,不知變通,朝廷暫時還是能掌控的。」
秦檜從旁觀者的角度,比趙構看的更為清楚,他確信岳飛並無二心,絕對忠誠,只是過於愚蠢,搞錯了效忠對象而已。
一個臣子,需要效忠的是一位皇帝,而非一個國家。
連這一點都搞不清楚,何以在朝堂上立足?
「是嗎?」趙構冷哼一聲。
秦檜順勢道:「但岳飛此人……並不宜領軍在外,聽聞如今京西、淮西等地民眾傳頌,說什麼『撼山易,撼岳家軍難』。
堂堂王師,竟然成了岳氏私軍,實在是……」
秦檜沒有再說下去,因為趙構的拳頭已經緊緊握起,眼中殺機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