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之上，蕭高六和蕭特謀有點類似於三國街亭山上的馬謖和王平。
不過在駐守孤山這件事上，他們沒有分歧，也毫無選擇。
一路被粘罕追擊，如果沒有一處險要之地堅守，爭取喘息之機，他們早已經成了草原上的孤魂野鬼。
孤山是途中為數不多僅有的選擇，儘管是絕地，但居高臨下的地勢與崎嶇的地形無疑是一道屏障。
可以藉助地利優勢，與金賊周旋對峙，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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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逃出生天，他們已經不奢望，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夠儘可能地支撐，拖延粘罕。
為耶律余睹爭取時間，好讓雲內州的軍民，他們的親人們能夠有時間，有機會撤離。
銀術可進犯雲內州，他們是知道的。
可隨著孤軍作戰，消息斷絕，他們和粘罕一樣，並不知曉雲內州的情況。只是單純地用自己的方式，為親族拖延時間，分擔壓力。
計策算是成功的，山腳下的金軍這兩日都沒怎麼進攻，存的什麼心思顯而易見。
雖然得了喘息之際，但孤山之上沒有食物沒有水源，他們隨身的乾糧已經所剩不多，最多也就能再撐一兩天。
罷了！
能到這個結果就不錯了，但願余睹將軍能趁此機會離開，但願親人們都平安無事。
可奇怪的是今天，金軍竟然再度發起進攻。
明明可以等他們不戰自自潰，兵不血刃，為何金軍如此迫不及待？連一兩天都不願意等呢？
是發生了什麼變故？還是……
蕭高六和蕭特謀下意識有所猜想，但全都無法驗證，唯一能做的就是心無旁騖地殺敵。
如此也好，趁著還有最後的力氣，與金賊好好干一架，臨死前多拉上幾個墊背的，也算是賺到了。
孤山山腰，契丹人金軍展開了廝殺。
契丹人居高臨下，俯衝占據一定優勢，更何況他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完全是不要命的搏殺。
金軍將士則有些不解元帥的做法，難免有所顧慮，畏首畏尾。
戰場之上，略微的猶豫和畏縮，都會給敵人可趁之機，所以短兵相接的肉搏戰中，金軍占不到絲毫便宜。
持續到晌午時間，孤山上的契丹軍旗依舊屹立飄揚。
粘罕很惱火，準備在天黑前再度發動一波進攻，可一個震驚非常的消息傳了回來。
斥候歸來，驚恐異常。
「元帥，不好了…」
瞧見斥候滿臉污穢，神色驚慌，才聽到了這般不吉利的開頭，粘罕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發生何事？」
「銀術可…銀術可將軍…全軍覆沒。」
「什麼？」
粘罕心中劇震，怎麼也無法相信，銀術可麾下有兩三萬人，都是英勇善戰的精銳，在這這片土地上，按理說絕無對手。
怎麼好端端的……難道……
「宋軍…是宋軍…徐還回來了。」
「徐還？怎麼可能？」
震驚一個又一個，粘罕幾乎有些崩潰。
徐還不是在和西夏交戰嗎？怎麼會出現在黃河以東的草原呢？
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虛虛實實，所謂進軍西平府是詭計，故意引誘自己上當？
不對啊！
從西平府傳回來的消息，宋軍確實十數萬大軍進犯，是根本做不得假的。
「宋軍來了多少人馬？仔細說！」
斥候喝了口水，平復心情，這才說清楚來龍去脈。
當夜襲營之後，有些許金軍兵卒成了漏網之魚，儘管蕭百發和虞允文都率部出去追擊清理。
但草原寬廣，人員分散之後，難以盡數追擊，總有那麼幾個逃脫的。
其中就有人遇到了粘罕派出的斥候，將雲內州城下的情況告知，只是黑夜不明敵情，遭到痛擊之後，驚慌失措，難免有誇大之嫌。
「宋軍人很多，有數萬兵馬，且都是精銳騎兵，只幾個時辰，營地就被他們踏平，無可阻擋，全軍覆沒……連銀術可將軍也沒逃出來。」
……
粘罕聞言，沉默不語。
徐還真的來了。
兵馬人數或許難以詳細判斷，哪怕是突然夜襲，能在極短時間內踏平銀術可的營地，使其全軍覆沒，足可見其恐怖實力，兵力應該也不少。
難怪沒有消息，銀術可本人都成了俘虜，還有誰人傳訊？
慘痛啊！
這些年被這麼幾萬人，幾萬人地吃掉，已經很多次了。
銀術可被俘，凶多吉少，繼完顏婁室之後，又一位金國高級將領陣亡。
雖說他們不是自己麾下的兵馬，可是……到底都是金國人。
該如何向金國朝廷的交代呢？
還有三太子完顏宗輔，恐怕很不得殺了自己。
更糟糕的是，銀術可陣亡之後，太原府空虛，整個河東……
不敢想！
粘罕身體微微顫抖，幾乎一屁股坐倒在地。
一勝一敗之間，後果差距太大，簡直是難以承受。
如果沒能奪回雲內州，還丟掉了河東，對金國而言不啻於一場巨大的災難。
畢竟，黃河對金國而言是一道天然界線，也是一道心理防線，一旦被打破，後果不堪設想。
可以預見，自己將會面臨什麼。
不止是完顏宗輔想要興師問罪，在黃河以南的兀朮肯定也不會善罷甘休，還在會寧府的吳乞買也一定會趁火打劫。
頃刻之間，粘罕便意識到自己淪為一個罪人，且是四面楚歌的境地。
此戰之後，元帥府是否還能保住已經很難說。
唉！
好端端的，怎麼會這樣呢？
粘罕不解，也有些接受不了。
相比於這些遠慮，一個緊迫的近憂擺在眼前。
徐還擊敗銀術可之後會就此善罷甘休，返回西線，還是繼續……
再想到斥候先前稟報說徐還麾下都是精銳騎兵，粘罕心中猛然一顫，眼中露出驚恐神色。
撤！
粘罕沒有絲毫猶豫，立即下達了撤離命令。
眼看著就要徹底完蛋的契丹人，他已經顧不上了，當務之急，沒什麼比逃命更重要。
稍有差池，徐還與契丹人率部追擊而來，便會是一場噩夢，到時候想走就未必能走了。
然而，
事實上，已經晚了。
金軍尚未剛剛拔營，徐還便率領騎兵氣勢洶洶追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