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四章 元帥的榮譽

  面對耶律余睹提出的問題,徐還一時間有些語塞。

  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雲哥已經送去夏州,余里衍在照顧,請放心。

  但……盧夫人逃亡途中不幸遭遇流矢,已經…還請大將軍節哀。」

  「哦!」

  耶律余睹淡淡應了一聲,便平靜地出門離去。

  徐還完全能夠理解他的心情,就像自己擔心蕭秋荻一樣,他定也一直在擔心盧夫人。

  相比之下自己是幸運的,蕭秋荻安然無恙,可以再牽她的手,重續情緣,未來一家三口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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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們卻是夫婦天人永隔,實在不勝唏噓。

  果然,不多一會徐還便接到親兵來報,說耶律余睹一個人策馬去了草原深處。

  也許他是撕心裂肺呼喊,也許是默默垂淚,去向死去的夫人告別,而不希望旁人看到吧!

  鐵骨柔情,大抵如此。

  晌午時分,耶律余睹回來了,看著神色如常,但眼眶紅潤,可見是流過淚的。

  見過蕭百發,詢問盧夫人遇難的位置。

  對於夫人棄屍荒野之事,耶律余睹自然十分難過,但並不責怪蕭百發等人。

  當時情況緊急,蕭秋荻能夠以身為餌,蕭百發能忍辱負重將他的兒子救走,已經難能可貴。

  只能等到戰事停歇之後,他一定會前去拜祭,倘若能找到夫人的遺體,遺骸,必定風光大葬。

  「余睹將軍,節哀順變。」

  徐還安慰一聲:「金賊幾乎全部授首,算是為尊夫人報仇了,至於罪魁禍首銀術可,就交給你處置吧!」

  「嗯!」

  耶律余睹點點頭,轉身吩咐道:「帶銀術可去瞧瞧他那些部下,然後…用戰馬拖著在草原上跑。

  身體無所謂,但記得保存他的頭顱,我要送粘罕一份大禮。」

  「是!」

  親兵領命而去,徐還心中一動,已經能想到銀術可的下場。

  看得出來,耶律余睹是何等憤怒。

  也難怪,盧夫人與他相濡以沫多年,想來也是感情篤深,自然要為愛妻報仇。

  「余里衍好嗎?」

  「很好,他如今西平府城下穩定軍心。」

  「嗯,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耶律余睹想知道,徐還是打算就此撤離,還是繼續向東對陣粘罕。

  「我已經排出斥候去探查蕭高六他們的情形。」

  徐還淡淡一笑:「就這麼讓粘罕走了,你們不心甘,我也是。」

  「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契丹兵馬軍民任你調遣。」

  「挑選些許能戰之士,加入騎兵軍團,跟隨我出征就好。」

  徐還沉聲道:「我當盡我所能,將蕭高六他們帶回來。」

  「好,就不隨你一道出征了,雲內州經此一役損失慘重,需要整頓的事情不少,千頭萬緒。」

  這是一個理由,坐鎮雲內州也是個重要差事。

  但耶律余睹留下來也有另外的考慮,如果跟隨徐還一起出征,到時候契丹兵卒該聽從誰的命令呢?

  為了軍令統一,還是主動避讓為好,經此一戰,契丹已經不可避免徹底淪為徐還的附庸。

  「好。」

  徐還沒有假惺惺地謙讓推辭,理所當然地接受了。

  「余睹兄,有件事還需要麻煩你。」

  「儘管吩咐。」

  「秋荻仍舊在病中,勞煩余睹將軍代為照料。」

  「放心。」

  「我走了。」

  徐還點點頭,便起身離開,帶領騎兵再度離開。

  五千騎兵在昨夜的襲營戰中折損數百,傷亡過千,好在立即有契丹兵馬補充進來。

  契丹人都是一等一優秀騎兵,只要聽命行事,很快便能夠與宋軍一道,組成一支強悍非常的騎兵隊伍。

  兵馬出了雲內州,快速向東而去。

  根據斥候的探查,蕭高六和蕭特謀率領的契丹兵馬就在那個方向。

  他們在撤退途中被粘罕緊追不捨,無奈之下撤到了一處孤山之上。

  居高臨下據守多日,金軍暫時無法突破。

  但孤山乃是絕地,沒有退路,沒有多餘的食水補給,契丹人不戰而潰,全軍覆沒只是時間問題。

  作為主將,正確做法是圍而不攻,只待敵人自亂陣腳,然後一擊即潰。

  深諳兵法的粘罕也是這麼做的,可是內心之中卻很是不安。

  遲則生變。

  粘罕想到的是這四個字,圍而不攻,不費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固然是好,但需要時間。

  這期間會不會有什麼變故呢?尤其是雲內州那邊,那才是此戰最重要的核心區域。

  拿不下蕭高六和蕭特謀,他便不能放心大膽直接兵臨城下,只能交給銀術可。

  最初幾天,銀術可的態度確實很消極,明明到了城下,卻遲遲不全力攻城。

  心裡在打什麼算盤,粘罕其實心如明鏡。

  無可奈何啊!

  金國現如今就是這麼個情況,銀術可能幫忙圍攻已經不錯了,指望他全心全意替自己破城,純屬痴人說夢。

  為了儘早結束該死的戰事,他只能做出犧牲,將雲內州的土地、錢糧財帛全部送給銀術可,從而刺激他攻城。

  已經兩三天了,也不知道情況如何?

  即便沒能破城,最起碼也要派人前來通報個消息才對,可是始終杳無音訊。

  粘罕不免有些擔心,銀術可雖然聽調不聽宣,但最起碼的軍事常識還是有的。

  分兵合作最重要的就是消息傳遞,及時掌握彼此動向,從而相互配合,相互策應,避免完全各自為戰。

  更可怕的是遭人各個擊破,卻顧此失彼,難以救援,最終導致全軍覆沒。

  古往今來,這樣的慘痛教訓不勝枚舉。

  銀術可沒有送消息來,是出事了嗎?

  出于謹慎,粘罕不得不報以悲觀態度。

  可是如今黃河以東,陰山以南這片草原上,有誰能奈何銀術可的大軍呢?

  雲內州能自保就不錯了,耶律余睹也許有反擊的膽量,但絕對沒有反擊的實力。

  奇哉,怪哉!

  粘罕心中忐忑不安,除了派出斥候探查之外,唯有能做的就是加速進攻。

  已經沒有時間等待契丹人自潰,哪怕付出點犧牲,也必須速戰速決,儘快料理他們,然後挺近雲內州。

  否則要出個什麼變故,著實不便應對。

  此番捲土重來若還是拿不下契丹人,他的顏面將蕩然無存。

  為了金國大元帥的尊嚴和榮譽,粘罕沒有別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