犧牲了五十名契丹勇士,也不過是延緩片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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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軍緊追不捨,終究還是跟了上來,越來越近。
甚至當先的金軍已經能在馬背上放箭,傷及殿後的契丹兵卒。
蕭百發沒有任何猶豫,再度留下五十名勇士。
這一遭,犧牲只換來一盞茶時間。
更要命的是他們疾馳許久,馬匹已經十分勞累,開始氣喘吁吁,甚至口吐白沫。
金軍趁著這個空檔追來上來,漫天箭雨迎頭而來。
還算幸運,蕭百發朝路旁瞥了一眼,命令剩餘的百多契丹勇士掩護二位夫人和孩子,竄進了附近的一處樹林。
希望依靠樹林為掩護,能爭取到一絲逃生時間。
然而進入樹林之後,他們發現了一件悲慘的事情。
耶律雲哥哭喊道:「娘親,你怎麼了?」
蕭百發和蕭秋荻轉頭瞧過去,才發現盧夫人後背上插著一根羽箭,一團殷紅的血漬早已將衣服染紅。
倉皇之中,盧夫人為流失所傷。
但她兀自緊緊拉著韁繩,伏身將兒子緊緊護在馬背之上。
蕭百發和蕭秋荻跳下馬,上前查看傷勢。
很不幸,箭鏃深深刺入肺脈,失血過多,已經回天乏術。
盧夫人面色慘白,氣若遊絲。
「秋荻,蕭百發……我不成了,求你們把雲哥帶走。」
「夫人…」
「雲哥……是大將軍…唯一的血脈,拜託你們……」
沒有多餘的言辭,遺言裡只有一個母親對孩子所有的疼愛與牽掛,以及對丈夫的深愛。
蕭秋荻不由淚目,契丹勇士們也神情淡然,緊握拳頭,深為不忍。
耶律雲哥似乎已經懂得生離死別,知道從此將與母親天人永隔,伏在母親屍體上哭個不停,明月則在一旁拉著他的小手安慰。
沒有多餘悲傷的時間,金軍已經出現在樹林邊緣。
這片樹林並不算很大,以金軍人數優勢,搜查也不是難事,只是時間問題。
留下是坐以待斃,出去暴露在草原上,卻又必死無疑。
兩難之際,蕭秋荻沉吟片刻,轉身道:「蕭百發,我帶人引開追兵,你護送雲哥和明月悄然離開。」
「夫人,那怎麼行?也該我去引開追兵。」
蕭百發嚇了一跳,斷然拒絕。
「不!」
蕭秋荻態度堅決:「你沒看出來嘛,金賊是衝著家眷來的,你出去沒用……還是我去吧!」
「可是夫人……怎能讓你涉險呢?」
「盧夫人為了雲哥已經走了,我為了明月,又有什麼不能做的?」
蕭秋荻決絕道:「你也看出來了,這般局勢,若不能引開追兵,我們誰都走不了。」
「可是…」
「沒有可是,這是命令。
我去引開追兵,你趁機帶著雲哥和明月躲起來,避開金賊之後迅速離開,只要孩子們安全了,一切都值得。」
蕭秋荻語重心長道:「你應該明白,如果兩個孩子落在金賊手裡,會是什麼後果。」
是啊!
耶律雲哥是耶律余睹唯一的兒子,將會是最好的威脅籌碼。
明月是蕭秋荻的女兒,她的父親……同樣身份尊貴。
「記住,務必保護好兩個孩子。」
儘管蕭百發情感上一百個不願意,但理智告訴他,秋荻夫人的決定是正確的,這是唯一的機會。
「夫人千萬小心。」
蕭百發叮囑一聲,旋即虎目濕潤,這一走多半有去無回。
即便不死,也必然是被俘的下場,落在金賊手中,會是什麼下場?
「嗯!」
蕭秋荻點點頭,俯身親吻女兒的額頭,輕聲叮囑道:「明月,乖乖的,聽百發叔叔的話,好嗎?」
「娘親,你要做什麼?」
明月還小,尚不明白母親要做什麼。
「娘親要去殺壞人,你和雲哥先隨百發叔叔過黃河。」
「娘親,那你什麼時候來?」
「晚一點。」
「那好,我在黃河對岸等娘親,說好哦,娘親一定要來。」
明月伸出拉手,拉住母親的手,輕聲道:「我們拉鉤,娘親要說話算話。」
「嗯!」
蕭秋荻與女兒拉鉤,經不住眼圈通紅。
蕭百發見狀,亦道:「夫人,不要萬不得已,莫尋短…余睹大將軍,還有徐公子,他們會來救你的。」
「會嗎……」
蕭秋荻淡淡一嘆,痴痴看著樹林草原,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會的,請夫人務必保重。」
「嗯!」
蕭秋荻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個蠟封的竹筒,遞給蕭百發。
「帶著明月和雲哥,一刻也不要停,去西平府,把這個交給徐還。」
蕭百發認識這個竹筒,正是當初出使臨安府時,蕭秋荻交給自己的東西,聲稱可以請動徐還救援契丹的東西。
可惜最後沒用上,又帶了回來,物歸原主,如今……
「是!」
蕭百發問道:「夫人有什麼話需要轉告徐公子嗎?」
「就說……」
蕭秋荻沉吟片刻,搖頭道:「算了,什麼都不必說,他看了東西,會明白的。」
「是!」
蕭百發將竹筒貼身裝好,然後將耶律雲哥和明月抱開。
至於盧夫人的遺體,按理說應該入土為安的,但追兵就在身後,顯然已經沒有時間掩埋。
只能藏在灌木之中,避免受辱,卻難以改變落入野獸口腹的命運。不過這倒是隱約符合草原民族天葬傳統,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無奈之舉。
眼看金軍搜查已經逼近,蕭秋荻翻身上馬,帶著大部分契丹勇士疾馳而去。
蕭百發則與幾個親兵,捂著雲哥與明月的嘴巴,在樹林裡躲藏起來。
契丹人馬的動靜很大,果然引起了金軍的注意,尤其是蕭秋荻那迎風招展的披風。
脫不花已然認定,女子孩童極有可能是耶律余睹的家眷。
擒獲他們,意義何其之大不言而喻,可比搶掠再多的金銀珠寶更有價值。
金軍毫不猶豫追上上去,蕭百發瞧著披風消失在遠方,虎目通紅,幾乎落淚。
但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完成兩位夫人的囑託,將兩個孩子平安送去黃河西岸才是當務之急。
蕭百發擦去眼角的淚痕,和親兵抱起兩個孩子,翻身上馬,消失在樹林的另一邊,朝著黃河邊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