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心總在不經意間,秦檜不著痕跡的一句話,趙構頓時起了疑心。
輿論最近沸沸揚揚,確實有點突然,說不定當真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一番探查,文瀾書院便進入了趙構的視野。
徐還,和他有關嗎?
他和契丹人的關係十分緊密,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如果他站出來公開對契丹人說話,倒也不足為奇。
可是沒有,反倒暗地裡……
那麼,徐還會有什麼別的目的嗎?
趙構突然覺得,許久沒有和這個妹夫溝通過了,也許是時候應該找他聊聊了。
接到傳召,徐還微微錯愕,旋即便神色坦然,跟著內侍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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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垂拱殿時,趙構和顏悅色,笑問道:「子歸啊,皇妹、承嗣和承訓可都還好?」
「有勞官家惦記,一切都好。」
「如此甚好。」
趙構點點頭,從寒暄轉為正題:「子歸,今日召你前來,想問問你對契丹求援一事的看法?」
果然!
徐還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心中早就打過腹稿。
「官家,唇亡齒寒這話有道理,不過得分清主次,當前對大宋而言最要緊的還是淮水。」
咦!
趙構微微錯愕,怎麼徐還的言下之意和秦檜有些相似呢?
「繼續!」
「官家,劉豫不足為慮,縱然一時得意,但終究不堪一擊,所慮者還是兀朮。一旦雲中契丹落敗,或者劉豫出現頹勢,兀朮都會過黃河的,此事恐怕不敢僥倖。」
趙構對此是認同的,他還沒有糊塗到以為靠著一紙和約能夠約束虎狼之輩。
「那子歸以為該當如何?」
徐還道:「加強淮水防線,趁著金軍打契丹,好好敲打劉豫。
與其等兀朮南下被動,不如主動北上,即便觸發戰事,交戰區也在淮北,不至於危害淮南根基之地。」
趙構遲疑道:「有些道理,只是前次征討劉豫失敗,酈瓊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又投了偽齊,討伐之事……」
「前次失誤是有人為因素,換個人想來不成問題。」
「那子歸以為何人適合?」趙構順口詢問,卻有那麼一絲意味深長。
「岳飛!」
徐還沒有絲毫猶豫,回答的很直接。
這個反應讓趙構微微有些錯愕,其一是徐還直接提到了人名,其二是徐還近來與岳飛的關係並不怎麼和睦。
岳雲曾數次前去拜訪都被拒之門外,甚至連禮品都沒有收,岳飛回到臨安之後,徐還也是不與之相見。
這已經是臨安城中人盡皆知的事情,都知曉徐駙馬與岳將軍不睦,
「子歸啊,岳飛和你之間曾有……你何故推薦他呢?」趙構饒有興致地問了起來。
「臣與岳飛在岳州雖小有嫌隙,但此乃私人恩怨,豈能因此誤了軍國大事?」徐還第一次親口承認與岳飛有嫌隙。
「岳飛是個將帥之才,打仗頗有手段,且就在襄漢,對淮水也了如執掌,由他出馬,東南戰局劉豫占不到便宜,說不定還能一舉收復淮北。」
趙構嘆道:「收復淮北固然是好,可如此一來,兀朮恐怕就要南下,到時候守得住嗎?勞民傷財,徒勞無功可就不好了。」
徐還心中暗笑,原本歷史上岳飛一路北伐,大破兀朮,已經打到了朱仙鎮。如果不是你十二道金牌,怎會徒勞無功?
「以攻為守,至少保證戰火不殃及淮南,保全江南無憂。」
「嗯!」
趙構點點頭,旋即又道:「那西北呢?」
「臣曾西北,對那裡頗為了解,那裡駐守的很多都是經驗豐富的悍將,金國即便徹底擊敗契丹,陝西路也暫時不會有大問題,除非……」
聽到轉折詞,趙構沉聲問道:「除非什麼?」
「除非西夏趁火打劫,否則陝西路岌岌可危,西北之地若有失,得隴望蜀……」
徐還沒有說下去,趙構心裡已經很清楚,蜀中那是他的底線。
「子歸可願再往西北一行?」
趙構突然這麼問了一句,徐還心中頓時一緊,這是什麼意思?
試探嗎?
「回官家,大宋無論何處有危險,只要用的上臣,義不容辭。」
徐還笑道:「不過倘若無甚要緊,臣要是想多告幾天假,在家陪陪嬛嬛和孩子們,宋氏也有了身孕,所以……臣想多留在臨安一些時日。」
第四胎!
那一瞬間,趙構臉上的神色難免有些尷尬。
「朕也想讓你待在臨安,免得皇妹怨朕,可是而今這局勢,朕也是無可奈何。」
趙構嘆息一聲,卻沒有再說下去,召見也就到此為止。
……
回到國公府時,裴元衍正在焦急等待。
「駙馬,怎樣?」
「試探吧!」
徐還沉吟道:「不過形勢所迫,官家也多有無奈之處,所以不免想起我來。」
「那官家會放駙馬去西北嗎?」裴元衍最為惦記的就是此事。
「現在不會,不過……」
徐還沉吟道:「現在要辦兩件事,其一,促成岳飛前往襄漢,其二,想辦法挑起宋夏摩擦衝突。」
「高明。」
裴元衍略微思索便明白徐還的目的,岳飛只要出征,就必要需要有個人制衡他。
軍中絕對不能容許一人獨大,眼下整個大宋,也只有徐還有這個資歷。不管怎麼說,徐還都是皇親國戚,關鍵時刻,趙構不得不依賴「自己人」。
至於猜忌,離開軍伍時間長了,而且徐還這兩年賦閒在家,也足夠低調,猜忌已經大不如前。
局勢所迫,趙構不得不做出一些讓步。
尤其是西夏如果出動,趁火打劫,對大宋而言確實是一場災難,到時候不得不啟用徐還去收拾爛攤子。
只要徐還能離開臨安,名正言順回到西北,則大事可成矣!
「還有,通知司馬靖和折彥質,不能公開出兵救援契丹,但暗中運送些物資軍需,儘量讓契丹人多支撐一段時日,務必等我回去。」
徐還摩拳擦掌,抬頭遙望北山,已然有些躍躍欲試。蟄伏兩年,苦等的時機,已經不遠了。
「對了,還有……想辦法,讓秦檜暫時離開臨安幾日。」
這個奸臣是個禍患,關鍵時刻,不能讓他在臨安壞了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