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七章 不得不歸

  趙構並非是真疑徐還有二心,純屬帝王本能的猜忌。

  召其回臨安,也並非要對徐還怎麼樣,而是鞭長可及,在眼皮子地下,方能安心。

  另外也是暫時將其調離前線,與將士們疏遠,減少他在軍中的影響。

  某種程度上,趙構這般想法和行為並不能算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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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檜也知道,眼下想要挑撥趙構對徐還起殺心太難。

  不過只要離開了軍伍,徐還便等於是沒有牙齒的老虎,暫時就不那麼可怕。

  等回到臨安,再想辦法對付他便是。否則他久在西北,縱有再多計策謀劃,也都是鞭長莫及。

  ……

  趙構在探望孟太后的時候,提及此事,從而師出有名。

  於是乎,柔福帝姬很快便知曉。

  丈夫回家自然是好事,這是她許久以來的盼望,兒子已經一歲了,已經開始咿呀學語,卻連爹都沒見過,實屬遺憾。


  可柔福帝姬也敏銳地察覺到,事情或許不那麼簡單。

  生在皇家,耳濡目染,有些事情心裡有數。

  也許丈夫不該回來,可如果他不回來……

  更讓操心的是徐還回來之後的安危,局勢在變,人也在變,臨安已經與一年前有所不同。

  不過想來丈夫心裡有數,會有萬全應對之策。

  ……

  接到朝廷詔令,徐還一點也不意外。

  見好就收,這是宋庭一貫的策略。

  不只是趙構和秦檜,就連那些對武將素來忌憚的文臣也不例外。

  大宋從來不是一個窮兵黷武的朝代,征戰向來不受歡迎,尤其是時間越來越長,武將的地位與權力越來越大的情況下。

  這是宋庭對自己的限制,或者說也是趙構對自己的一個試探。

  如果一個武將戀棧權力,不願離開前線,恐怕性命也就到頭了。

  有聖旨,任得敬等人請戰自然也就好應付,麻煩在於趙構召自己回臨安的詔書。

  話說的很漂亮,為國征戰日久,當安歇休養,以全夫妻、父子之情,闔家團圓;太后臥病,甚是思念,盼卿早歸侍奉膝前。

  理由很漂亮,妻子、兒子、岳母都被搬了出來,親情和孝心,兩大理由讓人拒絕不得。

  徐還甚至在想,趙構提及夫妻、父子之情,也許是在隱晦表達妻兒在他手上為人質的意思。

  總而言之,壓力不小。

  西北天高地廣,正是自己施展拳腳,奠定根基的好地方,這時候回臨安,很多事情就有那麼點前功盡棄的意味。

  而且回臨安之後才是關鍵,趙構倒是不至於對自己動手,但如果心存猜忌,將自己滯留城中……

  龍困淺灘,那才是最糟糕的情況。

  可如果不回去,等於立即與趙構撕破臉皮,甚至被視為抗旨反叛。

  眼下這個階段,徐還遠遠無法承受這個後果。

  雖說秦隴蜀三地都在自己掌控之下,卻是以秦國公,大宋駙馬的身份掌握,是在大宋地面上,以宋臣身份統率三地,統領兵馬。

  如果這時候「反叛」,天下人會怎麼看待自己?秦隴蜀三地的官員武將會是什麼態度?

  而今他們雖然都信服自己,聽命行事,但除了少許心腹之外,大都以忠臣自居。

  從將他們從單純的宋臣變成「自己人」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還需要不少時間。

  秦國公、駙馬爺這兩重身份,無疑非常重要,此時此刻,斷然不能有絲毫不臣之心,不臣之舉。

  否則處境將會非常尷尬,前期努力奠定的很多基業都將毀於一旦。

  西北將領,想必都會疏遠自己,立即劃清界限。

  朝廷一旦下詔討伐,吳玠、吳磷可能會立即倒戈,說不定連岳飛、韓世忠之流,都會領兵前來「討伐叛逆。」

  這個風險,是徐還所不能承受,也不能冒險的。

  從大局上來看,眼下正是抗金中興的大好時光,倘若此事內鬥,大好局面將毀於一旦,前功盡棄。

  西夏和金國肯定不會放過這等良機,到時候,國將不國,自己可就是大宋和華夏民族的千古罪人。

  一個貌似兩難,有些尷尬的處境。

  徐還在沉默,最了解他志向和籌謀的司馬靖沉吟許久道:「國公,除非李乾順堅持交戰,否則,你只能回臨安。」

  「我明白,不過李乾順這麼久沒動靜,想必是要言和。」

  「能否以西夏狼子野心,潛伏伺機為由,暫緩返回?畢竟前線離不開國公。」

  楊再興剛提出建議,就被司馬靖否決了。

  「不行的,國公一旦有所遷延,必將徹底失去官家的信任,得不償失,為了大局,須得長遠考慮。」

  「可是國公一旦回了臨安,將來恐怕……」牛皋也知道臨安的情形,看似山清水秀,實際暗地裡刀光劍影。

  「臨安不是龍潭虎穴,回去還能再出來。」對此,徐還頗有信心。

  「是,國公現在要做的就是韜光養晦,讓官家安心釋疑,將來關鍵時刻再能重新出山。」

  司馬靖道:「畢竟大宋如今還是岌岌可危,戰事一觸即發,國公乃是最優秀的將帥,又是皇親國戚。

  必要之時,必得重用,那個時候才是真正成就大事的契機。」

  「可國公若是此時離開,秦隴的安排…」

  這也是徐還最為擔心的問題,秦隴蜀乃是根基之地,斷然不能因此丟棄。

  一旦離開,官面上就不能再繼續干涉三地,如何繼續掌控三地也是個棘手問題。

  「其實也不必擔心,蜀中主要是財富錢糧,有蘇家主持,基本無礙。」

  「至於秦隴,此間將領大都是國公擢拔安排,尤其是折家、種家、任得敬、伯遠這些國公的親信,都會記得恩德。

  且西北諸路驕兵悍將,跟隨國公一路征戰,大獲全勝,他們對國公對有崇敬愛戴,是旁人所不能比。」

  司馬靖道:「這是個好事,一旦西北有事,除了國公,誰也接手不了。屆時國公正好以此為由,名正言順再度出戰。」

  「話雖如此,但我不在,這些關係,還有私下裡…都需繼續經營才是。」

  司馬靖笑道:「國公盡可放心回臨安,此間老夫留下便是,定為國公經營好秦隴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