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六章 鞭長可及

  每一遭捷報到臨安,全城歡呼已然習以為常。

  徐駙馬不僅連續擊敗金國人,如今連西夏也打的抱頭鼠竄,此乃前所未有之盛舉。

  百姓對勝利總是欣喜的,士林對此也多有讚譽,朝臣們大都在點頭,但皇宮裡的氛圍卻沒有那麼好。

  勝利是好事,尤其是擊敗了西夏,收復了隴右、陝北等地,這是前面幾代大宋帝王想做,但不曾做到的事情。

  單是這樣一樁功績,便足以驕傲,將來死後皇陵神道碑,以及史書評價上都可以多不少溢美之詞。

  可戰事持續,消耗的錢糧越來越多,加上給金國的歲幣,朝廷的負擔也越來越重。

  而且……

  徐還的功勞和權力越來越大,大到讓趙構開始有些不安。

  單單奪回隴右一事,如何封賞都是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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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下奏對之時,平章事秦檜道:「駙馬征戰有功,必當封賞,只是這爵位,如果要晉…就該封王了。」

  秦檜將「封王」二字咬的略重,趙構聽在耳中自然也就越發敏感,不由自主便陷入了沉默。

  封王!

  異姓王!

  封建時代,任何一個皇帝都會對此心生忌憚,尤其是趙構這等自己沒本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皇帝。

  見趙構如此反應,秦檜嘴角拂過一抹冷笑,輕聲道:「官家,征戰乃武功,武將之職當為封賞之首。」

  武將官爵是虛銜,封賞起來沒什麼太大壓力。

  趙構點頭道:「子歸乃鎮軍大將軍,那就升任為輔國大將軍吧!」

  「遵旨,臣這就著知制誥擬旨。」

  「嗯!」趙構點點頭,但心情還是略微有些沉重,輔國大將軍是正二品,也已經快到頭了。

  總不能將來封無可封,學李淵對待李世民那般,弄個天策上將出來吧?

  一旦到了那個地步,恐怕也就……

  李世民可是干出了弒兄殺弟,逼迫父親的舉動,權臣的實力和野心一旦到了某種地步,讓人不得不怕啊!

  秦檜很清楚地把握到,官家疑心病又犯了,不著痕跡地嘆道:「徐駙馬出征也一年多了,想來也確實辛苦。

  不過西北之地,除了徐駙馬,旁人恐怕還真的難以應付,光是那些驕兵悍將,除了徐駙馬,恐怕也不會服氣旁人。」

  趙構心中又是頓時一動。

  大宋兵制很複雜,統兵權、調兵權是分離的,而且將領調動頻繁,為的就是兵不知將,將不知兵。

  目的在於時間長了,將領熟悉軍隊,兵卒擁戴將領,成為不安定因素,畢竟當年黃袍加身的戲碼就是這麼來的。

  徐還出征也才一年多時間,但因其身份、能力、戰績功勞很快得到了兵將的認可。戰場之上,殺伐之間,兵卒向來信任愛戴強者。

  西北如今有不下二十萬兵力,各地將官調派駐守,都是徐還根據戰事需要一手安排。

  某種程度上,可以毫不誇張地說,秦隴之地,將士恐怕只知徐還,而不是他這個官家。

  趙構對此不免擔心,不管徐還有沒有不臣之心,他都難以安心。

  「是啊,子歸一走一年多,孩子出生都不曾看一眼,如今平安郎已經一歲,卻不曾見過父親。」

  趙構嘆息一聲:「皇妹一人在家,也頗為孤單,雖無怨懟,但想來心裡是在怪朕呢!」

  「夫妻,父子,人之常情。」

  秦檜淡淡附和一句,他很清楚,先前那幾句挑撥,已經起到了應有的效果。

  「先前戰事吃緊,前線離不得子歸,只能委屈皇妹和平安郎,如今戰事暫歇,若再不讓子歸回來,恐怕天下人都該責怪朕不念人倫親情了。」

  趙構仿佛自說自話:「看來需得尋個合適時間,讓子歸回臨安來,以全夫妻、父子之情。」

  「是,政事堂與樞密院這就商議。」

  秦檜沉吟道:「不過西夏主力猶在,若是再起戰事…或是徐駙馬覺得前線局勢不穩,不宜馬上離開……」

  如果戰事再起,徐還確實「走不開」,陣前換帥乃是兵家大忌。

  「與党項人言和吧!」

  趙構已經不願意再打仗,無論是去錢糧方面的考慮,還是朝中局勢,抑或是心理上都已經有了嚴重的牴觸情緒。

  「遵旨,政事堂這就通知徐駙馬與党項議和。」

  秦檜沉吟道:「其實,臣以為西賊應該也不願意打了,只是難保我軍前線將士不會有趁勝追擊的意思。」

  將士或許有類似心情,但打不打不是將士們說了算,關鍵還是徐還這個主帥的態度。

  秦檜暗示意味很明顯,趙構豈能不清楚,這也是他最為擔心的一個問題——倘若徐還故意拖延,不回臨安該當如何?

  如果不回來,那徐還可能真的有二心,試探之舉也就有了相應的答案。

  可風險也著實不小,秦隴之地距臨安千里之遙,鞭長莫及,徐還手中又有二十萬精銳,倘若……

  儘管趙構覺得徐還不至如此,但作為一個帝王,猜忌幾乎是本能。何況身邊還有個秦檜故意挑撥離間,添油加醋。

  「官家,召徐駙馬回臨安,除了全夫妻、父子之情,再加上一條吧!」

  趙構沉默之時,秦檜不失時機地提出一個建議。

  「聽聞太后近來身體不適,女婿半子也,想必太后她老人家對徐駙馬也頗為思念……」

  不用再多說,趙構已然心知肚明。

  除了夫妻父子之情外,再加上一個孟太后,分量就更重了。

  孟太后身體不適,雖不是什麼大問題,但傳出去,徐還作為女婿,若不及時回來探望侍疾,那就有不孝之名。

  孝!

  是這個年代最重要的政治正確,立下再多的功勞,為國征戰,神勇無敵又如何?如果背上不孝的罪名,就會遭到天下人的唾棄。

  一個不孝之人,也就談不上威脅。

  打著太后的旗號,對他趙構而言也是好事,我並不是猜忌將領,而是疼愛妹妹、外甥,孝順伯母之故。

  有理有據,有情有義,旁人誰也說不得什麼,於聖明無損。

  最重要的是,徐還也酒很難拒絕!

  只要人回了臨安,鞭長可及,也就能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