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丈的誘惑!
任得敬沉吟片刻,有些心動,心癢難耐。
但又有些遲疑,趙構暫時無子天下皆知,可是暫時的,萬一將來有親生兒子呢?
縱然無子,皇族裡太祖子孫那麼多,憑什麼就一定是慶國公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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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洌見狀,壓低了聲音道:「任公,有些話再說直白了可就不單單是僭越了,還請理解……不過舍弟種浤剛從臨安歸來,有些情況還是頗為了解的。」
「哦…」
「慶國公乃皇族尊長,論血脈出身,他家嫡出的孫兒自然不同尋常,且深得太后喜愛。」
種洌沉聲道:「如果這位小公子為了朝廷與將門之女聯姻,便算是有功於國吧!且有將門外家支持,又有長公主與駙馬親自做媒,這……
太后素來疼愛長公主,任公想必應該讀過《史記》或《漢書》吧?漢武帝問鼎儲位,若非有館陶公主之助……」
華夏歷史悠久綿長,故而總能找到相似的遭遇作為先例。
漢時竇太后,今日孟太后;前有館陶長公主,今有福國長公主;都有一個即將定親的小男孩,還都是「姐弟戀」……
前者成了名垂青史的漢武帝,後者便是自家女婿,極有可能成為未來大宋的皇帝。
任得敬心裡不免砰砰直跳,但表面風輕雲淡,一直沉吟不語。
徐還出面做媒,促成這樁婚事,應該不單單是為了自己。
也許徐駙馬也有意扶持慶國公家的孫兒,皇親國戚,位高權重,為將來謀劃合乎情理。
征戰沙場,立功再多,都比不上從龍之功,看來這位徐駙馬精明著呢!
如此一來,徐還夫婦倒是真有可能支持慶國公之孫,再通過聯姻把自己和西北軍伍綁在一起。
嘖嘖!
徐駙馬果然好算計。
任得敬佩服的同時,心中不免仍舊有一絲疑慮。
徐還畫出的餅著實很有誘惑,但有個前提,大宋……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大宋若是國將不國,女兒當上皇后,自己成為國丈,又有什麼意義?
反倒是西夏皇妃與外戚的身份來的更實在,在西北稱雄,類似於當年的沒藏家,梁家,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種洌好似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笑道:「任公,西賊囂張不過一時,看似繁盛,實則外強中乾。
若非大宋兵馬全力抗金,西賊哪裡能趁虛而入?
而今宋金罷兵言和,大宋兵馬討伐叛逆,收復失地在即,西賊能撐到幾時?任公乃我大宋臣子,正是報效朝廷,建功立業的好時候啊!」
「大兄,確實是個良機,党項人到底非我族類,我們還是……」
任得恭本就對投奔西夏有所顧慮,故而種洌一席話,又是利益誘惑,又是曉之以理,已然有所動搖。
也正是因此,才帶著種洌來見兄長,此刻則已經完全被說服,加入到遊說的行列中。
兄弟動搖,另有想法,對任得敬而言是一種震動,讓他不得不正視,或者說慎重考慮這個問題。
不過他向來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種洌說的再天花亂墜,宋軍要是打不過西夏,何談收復失地?
「任公,拭目以待吧!」
種洌瞧了瞧天色,笑道:「不出所料,這個時候,察哥已經敗在徐駙馬手下了。」
「什麼?」
「沒什麼,一場交鋒而已,想來勝負已分。」
種洌越是輕描淡寫,任得敬心中越是震動非常,不由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察哥是西夏第一猛將,八萬大軍可都是從西平府抽調的精銳,而且還有鐵鷂子隨軍出征。
若說察哥久攻秦州不下,倒也不足為奇,騎兵不擅攻城嘛!
但種洌言下之意,分明是在平原之上野戰。
天下還有人能在平原上勝過鐵鷂子為先鋒的西夏騎兵?恐怕當年遼國鐵林軍、皮室軍都沒這個能耐吧!
宋軍?
怎麼可能?
作為昔日的宋國邊州將官,他太清楚宋軍的戰力,那是一支已經爛到根上的兵馬。
即便換上一個驍勇善戰的將領,在本質上也不能改變什麼。
這樣的宋軍,如何能戰勝西夏兵馬?察哥怎麼會敗?
這個種洌,為了遊說自己,竟然不惜信口雌黃。
任得敬心中依然生出這樣的念頭,但理智告訴他,還是再等等……
……
消息等到了,等來的是察哥的求援信。
聲稱在渭濱受挫,需要暫且經過蕭關,在西安州修整,重整旗鼓。
接到求援信,任得敬大驚失色,難以置信。
怎麼會這樣?
他之所以願意等,只是為求萬全,實際上並未對宋軍抱太大希望。
然而結果……
大大出乎意料,察哥受是受挫,但後續傳來的情況卻極為嚴重。
鐵鷂子損失大大半,倉皇后撤,能夠一直撤退到西安州來休整,足可見損失慘重,或者宋軍過於強大,不得不藉助蕭關這等險要地勢為屏障。
種洌沒有說謊,沒有危言聳聽。
宋軍越是比以往強大的多,徐還此人…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實在非同小可。
先前聲東擊西,已經攪的西夏防線人心惶惶,而今轉手便將察哥打的狼狽不堪,八萬精銳倉皇落敗。
甚至在西夏最引以為傲的鐵鷂子,都傷亡慘重。
過往百年,這是從未有過的現象。
更為關鍵的是,察哥這一敗,整個戰局就會有變化,秦州肯定是攻不下了。
如果被宋軍堵住了蕭關,整個隴右恐怕都暫時會擺脫西夏的控制。
這可了不得!
更讓任得敬驚恐的是親信打探到的消息,宋軍裝備了一種新式火器,威力強大,鐵鷂子就是遭其所傷。
當這些消息匯總而來的時候,任得敬怎麼能不害怕?不動搖?
任何的勸諫遊說,都比不上戰局形勢變化帶來的刺激,如果說宋夏之間攻守瞬變,那麼……
種洌之前的那番話就很值得考慮了,不但不計前嫌,還有那麼多優厚條件,和可期的前景,誘惑著實不小。
不過此時決斷已與先前略有不同,不是輕易回歸大宋這麼簡單。
儘管徐還,乃是大宋朝廷都不計較,但畢竟曾投效異邦,算是「罪人」。
想要回歸大宋故國,沒有一份像樣的投名狀怎麼能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