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〇章 國丈的誘惑

  火藥彈的威力相當強大,西夏人敗的可謂是猝不及防。

  當三路宋軍合圍的時候,察哥不得不撤退。

  鐵鷂子損失慘重,前軍反擊無果,但主力大軍並未遭到太嚴重傷亡,只是秩序混亂,士氣低沉罷了。

  面對宋軍步步緊逼,這個時候很需要有個地方暫時停歇下來,重整旗鼓。

  然而察哥突然發現,先前所犯下了的一些錯誤,是那麼不可饒恕。

  繞過秦州,直接在麥積山下伏擊徐還。

  導致的結果是,西邊這條後路被秦州劉子羽截斷。

  這是一個致命的錯誤。

  自古以來,為何講究攻城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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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爭攻伐大都是步步為營,沿著交通線,依次拔掉城池,若不攻克,甚少輕易繞開經過。

  否則這些殘存的城池,以及城中兵馬就會變成身後的威脅,無論是後背遭到進攻,還是糧道遭到威脅,都相當可怕。

  當然,也有一些例外情況。

  比如繞過要塞,直下都城,擒殺重要人物,或是斬首行動。

  或者基於其他戰略目的,比如靖難之役,朱棣親率大軍繞過重兵把守的淮水,直撲應天府。

  朱棣敢於這麼做,是篤定拿下都城,皇位易主之後,淮水沿岸的兵馬會改弦更張,臣服於自己。

  秦州的宋軍,顯然不會給西夏兵馬行方便。

  故而夏軍無可奈何,唯一的選擇只能是朝北撤退,那裡是蕭關,無論是憑要衝堅守,還是暫撤鎮戎軍,西安州重整旗鼓皆可。

  這個時候,他特別需要一個人的接應——任得敬!

  ……

  然而察哥不知道的是,當此之時,西安州的任府走進了一位客人。

  任得敬看到面前這個三十出頭,器宇軒昂,精神矍鑠的青年,轉頭看向弟弟任得恭,目光帶著詢問。

  「大兄,此乃種洌,曾是我在環州的袍澤兄弟。」

  不需多問,只要聽一下姓氏,便可知來人身份。

  任得敬眉頭微動,略微沉吟道:「種家子弟,你不是奉命去了延安府嗎?怎麼來了我西安州?」

  「任公當真消息靈通,在下中途轉到西安州,也是奉命行事。」

  「哦?」

  任得敬眉頭皺起,問道:「奉何人之命?意欲何為啊?」

  「奉秦國公徐駙馬之命而來,相救任公。」

  「哼!」

  任得敬冷哼一聲:「想要遊說老夫直說就是,何必學先秦縱橫之士動輒危言聳聽?」

  「任公見諒,在下無意危言聳聽,確實是來救你的。」

  「救我?你倒是說說,老夫有何危險,需要你來救?」

  任得敬有些不耐煩,但看在弟弟任得恭的面子上,終究沒有立即將種洌趕出去。

  「任公,徐駙馬得知西賊壓境,任公為了保全闔城軍民,不得已暫時委身西賊。

  而今徐駙馬率王師前來,正是為解救任公與西安州軍民。」

  話說的很巧妙,將任得敬的反叛投降說成是不得已的仁義之舉,無疑是天大的台階,不用再背負叛國罪名。

  往後回歸大宋,順理成章,沒有道義上的壓力和罪責。

  任得敬心如明鏡,但未必立即領情,畢竟現在西夏待的好好的,等著當國丈,何必回支離破碎,國將不國的大宋呢?

  見任得恭不動聲色,種洌不疾不徐,悠悠道:「金賊入寇,陝西路一度孤懸在外,好在如今徐駙馬收復失地,關中陝西路重歸大宋。

  我大宋,中興崛起在即,已然不同往日,有足夠實力解救任公和西安州百姓。」

  「是嗎?」

  「當然!」

  種洌道:「西賊殘暴,非我族類,行徑無恥至極,聽聞令媛年幼,西賊李乾順卻欲強索入宮,任公與娘子真是委屈了。」

  呃……

  李乾順老牛吃嫩草不假,但任得敬未必不樂意啊!

  畢竟是入宮為妃,意義非同小可,至於年齡差完全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種洌也明白,但故意這麼一說,他任得敬若是不為所動,豈非為了權勢不顧女兒處境幸福的禽獸?

  如此一來,倒是讓任得敬有些尷尬,不知該如何回答。

  種洌趁機續道:「任公與娘子為大宋軍民做出如此大的犧牲,駙馬甚是敬佩,故而想給令媛做媒,定一門親事。」

  「哦?」這一遭,任得敬不由為之心中一動,有些好奇。

  種洌笑道:「令媛名門之女,賢良淑惠,慶國公家有孫,雖比令媛略小几歲,但小公子出身皇族,聰穎敏達,與令媛實為良配。

  駙馬和長公主身為姑父、姑母,很樂意做媒,玉成此事。」

  任得敬微微有些動容,單純婚事和女兒幸福的角度講,嫁給一個隨時可能行將就木的老男人,怎麼比上同齡俊彥呢?

  而且這個小男孩還是趙宋皇族,身份高貴,倒是完全能配得上自家女兒,甚至是高攀。

  只是……

  李乾順是西夏國主,一國「皇帝」,慶國公之孫不過是個遠支皇族,家族能有什麼利益可言呢?

  是以,任得敬不免有些許疑慮。

  種洌看在眼裡,不疾不徐道:「任公不會覺得,令媛在興慶府可以為妃,而在臨安……只是個皇族夫人吧?」

  「啊…」

  被人說破了心思,任得敬不免有些難為情。

  「任公有所不知啊!」

  種洌沉吟片刻,壓低了聲音道:「說句有些僭越的話,自從太子薨逝之後,後宮暫無所出。

  朝中已有大臣奏請官家效仿仁宗、英宗之先例,從宗室挑選孩童養於宮中。

  慶國公乃太祖嫡系,地位尊崇,他的孫兒…是極合適的人選,太后亦甚是喜歡。」

  「哦…」

  「宗子入宮,身邊有個女子照料玩耍很是必要,就好比昔年英宗與宣仁皇后一般。」

  種洌這麼一說,任得敬心頭不由一震。

  昔年仁宗無子,曾將汝南王府十三子趙宗實養於宮中,便是後來的英宗。

  當時曹皇后的外甥女高滔滔一併養在宮裡,與英宗青梅竹馬,後來婚嫁,成為皇后,臨朝稱制多年。

  而今慶國公之孫有可能成為國之儲君,下一個「英宗」,如果自家女兒嫁過去,或許……就是大宋未來的皇后,母儀天下。

  那麼自己就是大宋的國丈了?

  相比於西夏妃家偽國丈,這個貨真價實,有著莫大的吸引力,任得敬豈能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