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結束,趙構懷著頗為複雜的心情回到後宮。
路上遇到了一個人,司天監副雷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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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官家。」
趙構眉頭一皺,疑惑道:「你出入後庭所為何事?」
雷昀頓時一驚,慌忙解釋道:「太后慈寧殿新種植一些花木,擺放山石,臣奉旨前去查勘方位有無不妥。」
趙構恍然,宮中房舍殿閣建造,乃至一草一木都講究風水,司天監出入查勘倒也不足為奇,只是……
「邵沖呢?」
司天監正邵沖乃是大師邵雍後人,風水堪輿、紫微斗數方面在大宋乃是翹楚,也是趙構素來最信任之人,今日怎麼換了人?
「邵老夫人臥病,邵監正告假回府侍疾,所以今日是臣前來辦差。」
「嗯!」
趙構點點頭,轉身吩咐一旁的藍圭:「著太醫署送些滋補藥物,慰問邵卿之母。」
「遵旨!」
趙構正欲就此離開,突然想到今日朝堂之事,便隨口問道:「近日天象可有什麼異常?」
「回官家,天狼暗弱,紫薇光耀,此乃吉兆。」
西北大勝,金軍慘敗,可不就是如此嘛!
聽到「紫薇光耀」幾個字,趙構自是滿心歡喜,然而看到雷昀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中頓時浮起不好的預感。
「有話直說,恕你無罪。」
「是…」
雷昀吞吞吐吐道:「官家,臣先觀天象,今日又入宮,發覺…金戈銳氣太盛,恐……」
「怎樣?」
「有傷天和,不利…子嗣!」雷昀鼓起莫大的勇氣,才吐出最後兩個字。
趙構聽聞,臉色頓時一變,心情頓時沉重了許多。
子嗣!
這是又一個讓他耿耿於懷的問題,這兩年他一直在治療休養。
太醫開的各種滋補養元之藥喝了不知多少,可是依舊不見起色。
著急之下,趙構甚至服用了一些強力虎狼之藥,倒是終於雄風重振了幾日。
後宮幾位主要妃嬪,終於在久曠之後迎來了一回甘霖。
可儘管特意算好了日子,卻沒有一個嬪妃有孕,而趙構也被虎狼之藥所傷,再難挺立,頹痿之勢更甚從前。
在聽從一位醫術高明老太醫的建議後,只得老老實實繼續固本培元,指望著能夠痊癒,奇蹟出現。
為何會這樣?
趙構心痛的同時,也時常會自問?
在這年頭人們普遍思維中,無子不是單純的身體疾病,而是與道德、善惡、風水等諸多虛無縹緲因素掛鉤的。
趙構當然不覺得自己做過什麼有傷仁德的惡事,那麼多半是風水之故……
果不其然,今日雷昀這麼一說,可謂是正中下懷。
原來是戰是和已經不僅僅是國家形勢,也關乎……子嗣!
雖說說法很荒誕,但是趙構卻隱隱信了幾分。
趙構擺擺手,悵然離去。
雷昀暗自鬆了口氣,悄然告退之時,嘴角拂過一絲不可察覺的笑意……
……
趙構回到垂拱殿,不多一會便有人來報,福國公主府長史求見。
公主府有事?
藍圭道:「官家,裴長史稱有極重要的事情求見。」
「宣!」雖然心煩意亂,但關乎妹妹,不好推辭。
不多一會,裴元衍便在內侍的引導下進殿。
「參見官家!」
「免禮,皇妹有事?」
「回官家,臣是受駙馬之託前來覲見的。」
「徐還…子歸?所為何事?」
「神火飛鴉!」
趙構頓時心頭一震,問道:「可是子歸在渭濱大破金賊的神器?」
「沒錯,正是此物,此乃圖樣,請官家過目。」
裴元衍遞上一個火漆密封的信函,藍圭呈上去,確認密封之後才打開。
趙構匆忙瀏覽,看清楚圖樣構造,以及文字說明之後,雙目放光,嘖嘖稱奇。
「原來如此,果然精巧,難怪能火燒連營。」
裴元衍道:「官家,此物還是黃夫人心靈手巧,偶然製造……駙馬還送了樣品回來,過於危險,臣未敢冒然帶入宮中。
尋個機會,在野外或是校場,再為官家演示。」
「好!」
趙構欣然點頭,笑道:「黃氏有功於國,回頭朕論功行賞。」
「臣代駙馬與黃夫人謝官家隆恩!」
「裴卿,子歸何以不將此物直接呈送於朕,而要你……」
裴元衍解釋道:「回官家,神火飛鴉而今算是國之重器,若通過驛站呈送,中途可能有泄密之憂。
為穩妥起見,駙馬以家書形式,派親信一路送回臨安,著臣親自面奏官家,避免泄露機密。」
這話倒也不無道理!
驛路確實並非絕對安全,經手的人多了,確有可能泄密。
去歲徐還與岳飛在荊湖演將帥失和的戲碼,就是擔心驛站出問題,不得不「假戲真做」。
也算合情合理,趙構對此表示理解,同時也釋然不少。
今日秦檜提醒徐還手中有新穎火器,但未上報朝廷,當時還猜想徐還是不是故意隱瞞不報,別有用心。
現在看來,擔心似乎是多餘的,徐還只是為了更加穩妥,並無他意。
那麼,這個試探和考驗……
「裴卿,你且退下吧!」
「是!」
趙構又吩咐藍圭道:「大伴,嶺南進貢來的鮮果,取一些給裴卿,帶回去給皇妹嘗鮮。」
「是!」
「謝官家!」
裴元衍道謝之後,拎著藍圭送來的果籃出宮了。
公子交代的事情總算是辦妥了,之所以繞這麼大的圈子,除了擔心在驛路途中泄密之外,一個更重要的考慮是掩蓋真相。
竹骨布翼的飛鴉不是什麼秘密,火藥配方才是關鍵。
徐還著裴元衍送來的圖紙與樣品,其中的火藥與原本宋軍常用之物,差別不大,暫時能夠確保獨家技術。
裴元衍親自來送,順便加以詳解,將火燒連營與天雷滾滾輕描淡寫,弱化火藥威力,強調是金軍潰敗膽寒,火器才有非常效力。
避免趙構誤會,減輕其對火藥的重視程度;二來也是觀察官家的反應,好心裡有數。
還別說,真的來對了。
呈上圖紙,說明來意時,裴元衍分明瞧見趙構眉頭舒展,顯然先前心弦緊繃。
看樣子,官家對駙馬還是有所猜疑的。
那麼,今日朝堂上所謂垂詢前線將帥對戰和的態度,恐怕別有意味,須得及時提醒公子小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