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散關的新年很簡單,不過是多宰了些牛羊,兵卒們的飯食里多些肉菜,僅此而已。
除此之外,也只有城頭上掛起的兩盞紅燈籠,有點節慶意味。
因為擔心完顏宗輔會趁機來襲,整個新年裡,駐軍一直小心戒備著,沒想到擔心純屬多餘。
因身在軍營,家人都不在身邊,徐還大多數時候是與將領、兵卒們一道吃酒吃肉。
主帥與將士們拉近關係,沒有比這更好的方式了。
另外的時間,徐還主要與司馬靖等人謀劃接下來的局勢。
不出預料,完顏宗輔肯定在調兵遣將,積蓄實力,關中必然有一場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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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則可收復整個關中、陝西路,敗則秦隴盡失。
和尚原之戰雖然獲勝,軍心大震,但從這些日子與將領們交流的情況來看,還是存在信心不足的問題。
沒辦法,金軍鐵騎一貫強悍,宋軍的敗仗吃的太多,心中早就深有畏懼,不是一兩場勝利就能恢復信心的。
這是個很棘手的問題,只有用不斷的勝利來振奮士氣,提升將士信心。
吳玠、吳磷等人倒是還算理智,但他們深以為憂的還是騎兵交戰。
關中平原上,金軍的騎兵絕對占優勢,宋軍在這方面太過薄弱。
雖說張浚到西北之後,也試圖向西夏、吐蕃購買戰馬,但數量很有限。
西夏人似乎不願意與宋國展開大規模馬匹交易。
也不知是因過往的的宿怨,還是金國威脅之故,西夏人也不看看此一時彼一時,唇亡齒寒,情況早已不同。
騎兵規模有限,也倉促組建,根本不是金國對手。
以至於守衛關隘信心滿滿的吳磷,在提及平原野戰時,也不免吞吞吐吐,多有保留。
不奇怪!
騎兵在這年頭,完全就是戰場王者。
尤其是野戰,戰馬的速度與衝擊力,在平原上絕對是步卒無法抵擋的。
這也是先前宋軍為何兵敗富平、和尚原的緣故,徐還若非風雪奇襲,哪能輕易從婁室手中奪回和尚原?
不過卻也並非全無辦法。
興州那邊傳來消息,第一批火藥已經試驗成功。
黃若彤在信中描述,看到開山裂石,宛如天雷一般的效果時,她整個人完全嚇傻了。
全然沒想到那幾樣簡單的東西組合在一起,能夠有那般神奇的威力。
她也終於明白,徐還為何心心念念,一定要儘快造出火藥。
有如此神器,戰場之上,再強大的兵鋒又能如何?
石頭都能炸開,更別提血肉之軀了。
按照徐郎的說辭,在火藥彈里加上些許碎鐵銷,釘子、鋼珠一類的玩意。
在人群中炸開,細小鐵銷便可殺人於無形,此舉已經用木頭人和牲畜試驗過,效果觸目驚心。
黃若彤很聰明,她在信函里提到,此物出世,往後戰爭便全然不同,也會越發殘酷。
徐還豈能不知道,火藥一旦應用於戰場,便意味著熱兵器時代的開始。
戰爭的形勢會逐漸改變,傷亡也會越來越多,越來也慘烈。
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在原本的歷史上,火藥從南宋晚期開始應用於戰場,結果沒能挽救自己的命運,反倒是便宜了後來得蒙古人。
既然如此,自己索性將火藥的應用略微提前,使之成為挽救大宋危亡的利器。
技術很簡單,不可能永遠保密。
只能寄希望於火藥的秘密傳開之前,徹底解決到入侵的異族,重建一個強盛的泱泱大國。
至於在此之前,就讓金國人嘗嘗火器神罰的威力。
不過為了保密,火藥是不能輕易普遍使用的,在西北軍中,唯有自己親信的兵馬可以裝備。
為了避免厚此薄彼,引起將領猜忌,徐還索性找個了個訓練奇兵的由頭,建立了一支特殊隊伍。
他們是軍中唯一攜帶,使用火器的兵馬,與大部隊分開駐紮,謹慎管理,嚴格保密。
統率之人必須要是親信,還要在軍中沒什麼牽連,虞允文無疑是個合適人選。
年輕人有膽魄,敢想敢做,而且虞允文聰明靈活,學東西也快,這些天跟在徐還身邊,進步神速。
是時候委以重任了!
當然,火器軍只是個歷練,徐還相信,虞允文未來的前程很廣,很遠。
司馬靖見徐還胸有成竹,信誓旦旦,便知已經有萬全準備。
有些事情,主公不說,為幕僚著也不好多問。
既然徐還對關中局勢如此樂觀,他這個謀士需要考慮的是後續局勢。
西北之戰,絕不單單是與金軍交戰,收復失地這麼簡單。
尤其是徐還心懷抱負,胸有大志的情況下,必須全盤考慮。
除了京兆府虎視眈眈的完顏宗輔之外,蕭關之外可還有一頭惡狼——西夏。
這可是一個堅挺的國家,熬過了遼、金,直到最後遇上蒙古人,這才國破。
在過去的百年裡,西夏一直是大宋的噩夢。
從大宋邊陲割據的軍閥,到最後自成一國,名義上向大宋稱臣,卻不斷派兵滋擾入侵,從大宋敲詐所謂的歲賜。
直到靖康之後,金軍南下,西夏與大宋的恩怨才告一段落。
在原本的歷史上,宋金《紹興和議》,兩國邊界西端與大散關為界,西夏與宋國事實上不再接壤,也就沒什麼恩怨可言。
但而今,如果收復關中,北邊的延安府、環慶路、府州等黃河以西的領土都將回歸大宋。
到時候與西夏再度接壤,難保不會有摩擦,金國也很可能從中挑撥。
在全力與金國交戰的同時,必須小心背後這頭惡狼,否則它一旦露出獠牙,後果不堪設想。
司馬靖道:「聞國公與河套契丹有交情,可契丹人與府州一道,兵馬稍微靠近西夏,略微施壓。」
「這個不難,折彥質不日即到關中,令他主理北線事宜。至於契丹人,待我派使者前往。」
「如此甚好。」
司馬靖點點頭:「最好是南邊再有一支人馬,南北呼應,共同鉗制,而且……」
「而且什麼?先生但說無妨?」
「最好有個妥帖之人坐鎮,開關通商輸粟,揖睦鄰援,飭兵練卒,扼險待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