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為難,但終歸不能瞞著,也壓根瞞不住。
裴元衍只好硬著頭皮,如實相告。
出乎意料,柔福帝姬聽聞之後很平靜,沒有任何的不滿與失望情緒,更多表現的是擔憂。
「裴先生,有道是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徐郎入蜀作戰,會否多有困難,有危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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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衍道:「困難肯定會有,不過都能克服,至於危險,駙馬素來用兵如神,且吉人自有天相,殿下不必擔心。」
「也是,那麼多險境都過來了,徐郎向來是逢凶化吉的。」
柔福帝姬悠悠道:「關中乃是徐郎故鄉,趁此機會若能回故鄉一行,倒也不錯。」
「是!」
柔福帝姬叮囑道:「天氣轉涼了,打點些許衣物,滋補物品送去岳州,徐郎出征在外,難免辛苦。」
「臣這就去安排。」
裴元衍告辭離去,柔福帝姬的神色這才有些微微黯然。
丈夫已經離家數月了,兒子出生至今,連爹都沒見過,眼瞅著就要得勝而歸,闔家團圓,偏偏又再度奉詔出征。
川陝抗金,也不知要去多久,反正張浚自打去歲苗劉之變後前往,一年半載就沒回來過。
唉!
柔福帝姬多少有些遺憾、惆悵,但轉念一想,國家安危面前,哪裡有什麼兒女情長,天倫之樂?
何況她知道,丈夫素來胸有大志,而今正是建功立業的時候,身為妻子,自當全力支持。
某些時候,她心裡也泛起過些許念頭,帶著兒子前去岳州,或者蜀中陪伴丈夫。
但轉念便搖頭斷了念想。
兒子太小,經不起長途跋涉折騰;況且軍中作戰,將帥不宜攜帶家眷。
再者,皇兄也不會准許自己和兒子離開臨安。
除了不舍之外,還有一層心照不宣,不好擺上檯面的理由——大將出征,妻子兒女留下有人質的意味。
即便自己貴為公主,也不例外!
柔福帝姬悠悠一嘆,兜著搖籃里的徐承嗣笑道:「平安郎,我們再等等,等爹爹打個勝仗回來好嗎?」
徐承嗣提溜著大眼珠子,雖然聽不懂,卻發出了咯咯笑聲,讓柔福帝姬甚是欣慰。
……
封賞和調兵的詔書一起送到了岳州,徐還的感受只有四個字——正中下懷。
秦國公!
意料之中的爵位,以如今戰功積累的速度,國公之爵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過這往後,再立新功,或許會是開府儀同三司,某某大將軍。
再往後……
正常情況下,大宋的臣子生前封王是不可能的,職爵高到一定地步,也就意味著危險。
功高震主,不能不防。
蜀中!
看到讓自己率兵入蜀的詔書與樞密院調令,徐還嘴角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想瞌睡就送枕頭,很及時,也舒坦。
尤其是聽聞此乃是秦檜提議之後,徐還便忍不住想笑。
想來大奸臣本身是不安好心,不懷好意的,不過恐怕要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仔細說起來,真不知該如何「感激」他呢!
詔書下達,可以名正言順入蜀。
不過在此之前,岳州還有一些事情要安排,說好的慶功宴是絕不能少的。
畢竟荊湖將士辛苦了大半年,眼看著又要投入苦戰之中,沒有一點慰勞和鼓勵實在說不過去。
岳陽樓整修已然完畢,所以這場慶功宴就設在樓下城門下,三軍將士齊聚於此,喝酒吃肉,熱鬧慶賀。
主帥和岳州將官們則在城樓上設宴,一邊欣賞壯美的洞庭湖光山色,一邊飲酒道賀。
將官們紛紛舉杯,向徐還和岳飛祝酒道賀。
眼前二位年歲都不大,卻都已經是國公,而今又都被委以重任,前程不可限量,自然要多加恭維,甚至是巴結。
這點小心思,徐還完全理解,欣然接受。
雖說要離開岳州,但與此間將官保持良好關係是很有必要的。
入蜀之後,在糧草物資方面少不得需要東邊的一些支援。
雖說樞密院和三司已經同意,成都路轉運使治下財稅首先調用,作為川陝之戰軍餉,但戰事曠日持久,唯恐不足。
到時候若是調撥,肯定是就近原則,荊湖也是魚米之鄉,少不得多加仰仗。
有道是小鬼難纏,萬一到時候這些地方官使絆子,或是有意拖延耽誤大事,多不划算?
再者,徐還是想成大事之人,必須儘量團結力量,爭取更多支持。
雖說當前不宜公然廣施恩惠,但作為荊湖主將,眼下做些安排都是名正言順的。
如此良機,自然不能放過。
徐還甚至考慮在荊湖安插私人,或者說荊湖將領變成自己人。
首先一個是程昌寓,自從到了岳州之後,此人就在麾下效力,一直勤勤懇懇,也足夠聽話,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
徐還隱約已經當其視為自己人,但此番入蜀卻不便帶他通往,一個水軍將領在川陝山間毫無用武之地。
但荊湖水師交到他手中還是放心的,洞庭湖、湘江、長江、漢水,未來都有可能都戰火,必須有水師駐紮。
一來可以穩定水域與沿岸局勢,二來沿著長江入蜀運送物資,沿著漢水北上支援襄陽,都離不開水師。
為了保障自己和岳飛的後勤補給,徐還有意將程昌寓推上荊湖水師統領的位置。
再有便是駐守岳州的將領,作為川蜀門戶外的戰略要地,此地的將領也至關重要。
即便不完全是自己,也要足夠配合,必要的時候有為我所用的可能。
荊南制置使王躞是個不錯的人選,此人雖說吃過敗仗,也犯過糊塗,但後續平叛之中還是很賣力的,算是將功折罪。
重要的是,徐還有恩於他。
第一次艑山戰敗,孔彥舟與叛賊勾結,他這個主將本有失察之罪,難辭其咎。
但徐駙馬到岳州之後,並未過多追究。
而且還給了他機會戴罪立功,並以荊湖初定,人心不穩,猶有少量叛賊餘孽活動,需要駐軍清剿為由,徐還與岳飛一道保舉他為荊湖制置使。
如此,無論是自己入蜀,還是岳飛北上,都至少能做到後顧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