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的奏疏一到,臨安城裡有一群人驚喜不已,拍手歡呼。
大敵當前,徐還竟然在岳州城裡大肆歡宴,流連女色。
旁人勸諫竟置之不理,甚至與岳飛公然爭吵,將帥失和。
荒唐,實在是荒唐!
一群官員看到奏疏的時候,一邊憤憤不平,一邊卻滿心歡喜,如獲至寶。
終於逮到機會,抓到了徐還的罪證,這下看你往哪逃?
彈劾!
從第一份彈劾奏疏開始,三日之內,垂拱殿的御案上已經擺了厚厚一迭,總計一百二十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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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的內容——彈劾駙馬徐還。
當彈劾到了一定程度的時候,必然就要爆發,朝會之日,群起而攻之。
上朝之前,侍漏院裡,參知政事范宗尹與秦檜站在邊緣之處,正在聊天。
「會之,你可有上疏?」
不用多說,上什麼奏疏大家心知肚明。
秦檜搖頭道:「不曾上疏。」
「會之怎麼不動聲色呢?」
范宗尹不解道:「你回朝之日,徐還對你多有質疑與為難,眼下良機,不可錯過啊!」
「這個…話雖如此,但我能回朝,也是因徐駙馬攻陷楚州,若是…難免會有恩將仇報之嫌。」
范宗尹狐疑地看了一眼秦檜,乾笑道:「會之知恩圖報,以直報怨,實乃君子之風。
只是你對旁人客氣,旁人未必這般待你,何況我等身為臣子,軍國大事,當秉公辦事,會之三思啊!」
「相公所言極是。」秦檜略沉吟,笑著答允。
「這就對了嘛!」
范宗尹笑道:「沒上疏不要緊,今日朝會必定提及此事,倒也不遲…會之乃禮部尚書,言辭頗有分量,良機不易,切莫錯失。」
說罷,范宗尹便笑著離開,又有旁人攀談起來,多半又是良機難得一類的話。
站在原地的秦檜卻心中冷冷,看著確實是良機難得。
但是……
秦檜有種直覺,這件事不那麼簡單。
徐還是什麼人,他是有了解的,不至於離開臨安,到了岳州變得如此荒唐。
雖說是少年人,難免不羈,失了約束可能會有放任之舉,但徐還未必會如此。
試想一下,一個從會寧府單槍匹馬帶著柔福帝姬南歸,數千里路堅持闖過來,這樣的人性格何其堅毅?
而且徐還素來辦事謹慎穩重,去岳州不過數月時間,變化太快,變化也太大。
這不合理!
雖然范宗尹那群人有著各種各樣,貌似合理的說辭,但在秦檜看來,那只是他們自我蒙蔽的一種方式。
真相未必如此!
岳飛彈劾也是莫名其妙,此人雖說正直,但是個顧全大局之人,也不會迂腐到與主帥當眾爭吵翻臉。
而且岳飛與徐還關係一直不錯,而今兩人卻突然翻臉,太突然,很有些莫名。
千里之外的岳州到底發生了什麼,僅憑一封奏疏,寥寥幾句話便做出判斷,有些草率。
依據草率的叛軍,行彈劾之舉更是莽撞,萬一另有隱情,該當如何收場?
所以,秦檜十分謹慎,沒有跟風上疏。
范宗尹太迫切了!
而且秦檜有些莫名,徐還沒有把他怎麼著,也沒聽說他們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
范宗尹為何非要咄咄逼人,非要置徐還於死地呢?
難道只是為了所謂的文臣領袖的身份?
年輕、輕浮、愚蠢!
秦檜立即給范宗尹打上幾個標籤,心中也泛起一個念頭來。
這等泛泛之輩憑什麼高居相位,憑什麼擋在我前面呢?
哪怕他是助自己回朝的恩人,可那又如何?
朝堂可不就是一個你下我上,甚至你死我活,能者居之的戰場嗎?
既然如此……
哼哼!
秦檜看著范宗尹的背影,嘴角泛起一絲狡黠的冷笑……
……
皇帝駕到,百官入殿。
一開始奏對,便是一大群彈劾。
「官家,大敵當前,駙馬徐還於岳州歡宴,縱情女色,臣彈劾其失職之罪。」
「不僅瀆職,且有違禮法,望朝廷及時查究。」
「徐駙不省輕重,以權謀私……」
「貽誤軍機,延緩平叛,置軍國大事於不顧……」
……
皇帝趙構臉色越發陰沉,事情發生的太突然,讓他有些莫名,有些難以接受。
對徐還委以重任前去平叛,怎麼一轉眼就開始在岳州胡來?
柔福帝姬生了孩子是喜事,慶祝一下也未嘗不可,可是鬧到這個地步也就不合適了。
至於女色,少年人血氣方剛,身為男人完全可以理解,但作為駙馬不應該更謹慎一些嗎?
出征在外,找一兩個女子服侍起居,低調一些也不是什麼大事,皇家是可以睜隻眼,閉隻眼的。
一切都有個前提,不影響戰事。
但而今這般高調,前線鬧到將帥失和,後方滿朝風雨,這就有些尷尬了!
不應該啊!
趙構有些不解,徐還是謹慎之人,辦事向來妥帖,何至於張揚至此?
難不成這才是他的本性?天高皇帝遠,失了約束,原形畢露?
還是岳飛的彈劾有問題?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構本就滿腹疑問與火氣,此刻在見到群臣這般,心裡豈能舒服?
因而鐵青著一臉,一言不發。
「官家,徐駙馬如此荒唐,不務正業,有違官家囑託,朝廷希冀,臣以為當罷免其前提統帥一職。」
「沒錯,罷免職務,著返回臨安問罪。」
……
這下算是說到正題上了,彈劾的真正目的在於——罷官!
樞密使趙鼎並不同意:「不可,陣前換帥乃是兵家大忌。」
「話雖如此,但眼下咱們這位統帥不務正業,已經不能肩負平叛重責,不換能行嗎?」參知政事范宗尹出列,補了重要一刀。
趙鼎道:「官家,臣以為此事或許另有隱情,不若去函岳州,著駙馬解釋此事,弄清楚情況再做決斷。」
「岳飛就在荊湖,他的奏疏難道還不清楚嗎?」
「那也是只是岳飛的一面之詞,豈可如此草率?」
「岳飛忠誠正直,人盡皆知,難不成趙樞相認為是岳飛誣告?」
趙鼎道:「徐駙馬謹慎穩重,也是人盡皆知,臣也不認為岳飛會誣告,但茲事體大,需要格外謹慎。」
范宗尹很不服氣:「好,應當調查清楚,不過未免打草驚蛇,應暫停徐還與岳飛二人職務。
否則,萬一他們真有問題……會不會掩蓋罪證,甚至狗急跳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