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七章 徐閻王

  淮河岸畔,血流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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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千金兵人頭落地,血水匯入淮河,半邊河面被染紅。

  突合速全然沒想到自己會落得如此下場,被押赴河邊的時候,他仍舊不相信徐還會殺了他。

  畢竟他是金國龍虎大王,是四太子兀朮的女婿,即便是被俘……也該交換,或者直接送回歸。

  即便是長久關押,未來無論是談判還是武力,都有被營救可能,反正他從未想過死亡。

  直到屠刀舉起的那一刻,突合速仍舊難以置信,他怒吼道:「徐還,安敢殺我?」

  「有何不敢?」

  「殺了我…四太子定會報復…」突合速的喊聲很大,希望恫嚇能保全自己一條小命。

  「我不是被嚇大的,我幹過什麼,你應該清楚,粘罕、兀朮、撻懶,哪一個我放在眼裡了?」

  徐還冷笑道:「你放心,用不了幾年,他們都會來陪你的。」

  突合速表情猙獰,自是全然不信,只是不等他多說什麼,手起刀落,他已身首異處。

  此情此景,在場之人,包括是宋國的將軍們,都不免為之膽寒。

  「宣撫…會不會…畢竟殺降不祥。」李彥先小聲提醒。

  「話是這麼說,但…」徐還沉吟片刻,低聲道:「有句話你聽說過嗎?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我們講道義,胡虜會講嗎?他們能對楚州的平民百姓下手,我們不過殺了幾個降卒又怎麼了?」

  「是!」

  「國讎家恨,唯有以牙還牙,血債血償。」

  徐還沉聲道:「我是想讓金賊知道,他們敢屠城,我就敢殺降,免得他們越發肆無忌憚。」

  李彥先低聲道:「宣撫所言有理,可…末將擔心朝野會對您有非議。」

  徐還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這位忠直的將領,笑道:「曾經有位先哲曾說過: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

  李彥先眉頭一動,沉聲道:「宣撫豁達,末將自愧不如。」

  「言重了。」徐還笑道:「把首級堆在淮水北岸,堆成一座京觀。」

  「是!」李彥先點頭領命,旋即道:「對了,徐宣撫,末將在搜捕金賊殘餘時,有所發現。」

  「什麼發現?」

  「末將抓獲了幾個人,韓汝、杜岩等,都是叛臣杜充的子婿家眷。」李彥先道:「杜充本人逃了,但他們沒來得及逃亡,是押赴臨安,還是……還請宣撫示下。」

  「男子悉數斬首,女子充入教坊司。」

  徐還冷笑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怕多殺幾個,杜充叛國,他的子婿也都是奸佞之輩。殺一儆百,好叫天下人知道,叛國是什麼下場。」

  ……

  繼幽州元帥後,又一座京觀堆起在淮水岸畔。

  數千顆人頭,觸目驚心,最頂上是死不瞑目的龍虎大王完顏突合速。

  楚州軍民被震撼的同樣,也拍手稱快,不管怎麼說,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消息傳到應天府,兀朮震怒不已!

  徐還這是在報復,也是羞辱,赤果果的羞辱,而且是超出底線的。

  他怎麼也沒想到,徐還會殺降。雖說先前徐還也曾有過不留降卒的命令,但那畢竟是交戰過程中,與戰後不同。

  尤其是突合速這等身份貴重的高級俘虜,竟然說殺就給殺了,完全不講規矩。

  南征失敗,本來就士氣低落,一座京觀更是讓三軍為之膽寒。這幾日,軍營之中已經出現畏懼宋軍的情緒,這是前所未有的。

  他這個四太子,顏面掃地,甚至淪為笑柄。

  戰敗不說,連女婿都被俘虜斬首,實在是威名掃地。

  兀朮心中滿是憤恨,徐還自然首當其衝,堪稱是咬牙切齒。與此同時,兀朮也有些怨恨撻懶,好好的何必屠城,徹底激怒徐還呢?

  唉!

  說起來,南征之敗一個重要原因是金國上層不和睦,不能團結一致,實在是個糟糕的問題。

  撻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他清楚,這個問題事實暫時改變不得,至少自己無能為力。

  不過呢,他比兀朮想得更遠一些,內部不和是自家弱點,對手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聽聞宋國黨爭已經持續多年,南渡之後也改觀不大,君臣猜忌,文武齷齪的情況也都存在。

  如果善加利用,效果不比大軍征伐差多少。

  反正如今是戰敗了,一時半會也難以整頓兵馬南侵,「和平」方式也不失為一種手段。但願自己煞費苦心的安排,能有意想不到的回報。

  至於徐還立起的那座京觀,等於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火辣辣的生疼。

  然而眼下,卻無法報復。即便是報復,撻懶也不準備親自動手。

  想來給徐還準備的那份大禮已經快要過江,定會讓他大吃一驚……

  ……

  楚州戰事告一段落,奏報已經送去臨安朝廷。

  一戰收復淮南,這樣意外出乎意料的結果,讓大宋朝廷十分驚喜。

  君臣都很清楚,淮南對江南,對如今的大宋而言意味著什麼。眼下不說什麼北伐,至少南方半壁江山是站穩腳跟了。

  徐還的功勞自然不能不必多說,以至於很多人說「駙馬出馬,馬到成功」,而且往往會有意外之喜。

  不過也有很多人對徐還頗為詬病,彈劾的奏疏也不在少數。主要針對三個問題,鎮江殺將官;救援楚州不及時;淮水殺降。

  無論收復淮南功勞多大,徐還此行首要目標應該是救援楚州,結果楚州陷落,軍民遭到屠戮,損失慘重,難免有失職之嫌。

  有人難免抓住此事,意欲興師問罪。

  再就是斬殺轉運使李承造,這件事大大觸動了文官們百年來習以為常的底線,故而反應最為強烈。

  還有徐還斬殺杜充子婿一事,罪不及家人的觀念由來已久,按照慣例杜充本人該殺,但其家眷應該是流放,而非誅殺。

  徐還此舉,再次突破了士大夫們習以為常的底線,難免頗有微詞。

  垂拱殿御案彈劾的奏疏不在少數,多多少少都在抨擊徐還擅權,或是稱其殘暴。

  殺降不祥,這是自古以來的認知,白起、項羽等人都因此被詬病,徐還自然也不會逃過口誅筆伐。

  也不知是誰開的頭,沸議之時徐還竟然多了一個新的名號——徐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