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二章 生死存亡秦淮河

  兀朮幾乎驚喜地從座位上跳起來,瞧向汪伯龍身後。

  一個中年書生打扮的漢人,個頭不高,長相不敢恭維,甚至略微有點猥瑣。不過有道是人不可貌相,只要他能幫上自己便可。

  汪伯龍介紹道:「四太子,此乃王知全先生,乃金陵名士。」

  名士?兀朮上下打量,實在沒看出來半分名士氣息,不過有求於人,自然得禮賢下士,甚至略微恭維。

  「原來是王先生,久仰久仰。」

  「山野村夫,哪當得起四太子如此大禮!」王知全倒也識趣,表現的相當謙虛,還躬身向兀朮鄭重行禮。

  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尾巴沒有翹到天上去,這一點讓兀朮十分滿意,當即笑道:「道路難行,辛苦王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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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倒是一點不假,一路從灘涂蘆葦盪里跋涉,王知全的衣袍鞋襪濕了大半截,上面還沾染了不少污泥。

  王知全識趣道:「哪裡,能為四太子效勞,些許小事不足掛齒。」

  越是如此,兀朮越是客氣道:「快,安排一下,先讓王先生沐浴更衣,備上好酒,孤要為王先生就接風洗塵。」

  「四太子,用不著…有什麼事儘管吩咐便是。」王知全連忙推辭。

  兀朮卻堅持如此,並安排了兩名侍女前去侍候沐浴,其中意味顯而易見。

  ……

  待王知全走後,兀朮這才問道:「汪伯龍,此人…」

  「回四太子,此人乃是閩地人,是個落第秀才,在宋國一直不得志,自稱是懷才不遇。」

  汪伯龍道:「而今投靠岳丈常住金陵,在水司衙門尋了個書錄的活計,時常奔走於江河碼頭徵稅、記錄,對附近水情地形十分熟悉。」

  「哦?如此說來,倒是可以為我所用。」

  汪伯龍道:「末將找到此人時,他很樂意為我大金效力,說要做什麼大金的樊若冰……

  末將後來打聽,才知道宋國初立伐江南唐國,有個叫樊若冰的書生假扮僧侶於江邊勘測水情,向宋軍獻上水情圖,搭浮橋渡江,從而在宋國獲得高官厚祿,榮華富貴。」

  原來如此!

  兀朮笑道:「若他能為孤找到路徑返回江北,許他福祿榮華又有何難?既在宋國懷才不遇,那我大金該當重用,而且多多益善……此等人物,將來再行南征定能用得上。」

  好吧!尚未脫困,便想著再次南征,四太子真是目光長遠,汪伯龍只好訕訕一笑,點頭稱是。

  不過多一會,王知全便換過一身乾爽衣服出來了,根據時間推算,他應該沒對兩個如花似玉的侍女做什麼,除非他是的秒速……

  酒食已經備好,不過很可憐,堂堂金國四太子為人接風洗塵,桌上也不過些許肉食,和一丁點蓮菜,除此之外,並無他物。

  沒辦法,盛夏時節被圍困於此四十餘日,僅有的蔬菜早就吃完,僅有些許蓮菜還是從灘涂淤泥里挖出來的。

  王知全對此並不以為意,兩杯酒下肚,便笑道:「多謝四太子款待,您的難處在下已經知曉。」

  兀朮笑道:「不知先生可否賜教?」

  「樂意為四太子效勞。」王知全答允的很乾脆。

  「先生痛快,果有名仕之風。」兀朮違心道:「聽聞先生滿腹才學不得施展,明珠蒙塵,孤深覺惋惜。

  不過沒關係,江南無人慧眼識珠,但江北有。眼下我大金正缺先生這樣的大才,無論是朝廷,還是孤軍中,皆有要職虛位以待。」

  橄欖枝伸出,自詡懷才不遇的王知全怦然心動,當即起身拜道:「四太子知遇之恩,在下感激不盡。」

  兀朮趕忙道:「先生不必客氣。」

  王知全也不虛偽,當即道:「在下來時已經知曉,四太子的舟船暫困於黃天盪中,宋軍大抵以為此間斷港死水,乃是絕地,其實不然。」

  拔離速、汪伯龍等人聞言,頓時有些激動,下意識豎起了耳朵,就連兀朮也有些許不淡定。

  王知全看了一眼眾人,滿心得意,卻不敢賣關子,當即道:「黃天盪往西南一帶,地勢平坦,本就多有河渠,只是年久淤積,加之水草叢生,時間久了便少有人知罷了。」

  「先生言下之意,出路在西南方向?」拔離速遲疑道:「可西南方不是建康城嗎?」

  「將軍有所不知。」王知全搖頭道:「是建康城沒錯,但城中有河,直通大江……」

  眾人皆是眼前一亮,拔離速趕忙道:「還請先生明示!」

  王知全取來一塊地圖,解釋道:「從此間挖掘泥沙,往西南方向開闢一條水道,可直通秦淮河。

  人都道秦淮河乃是金陵煙花之地,卻忽略了它本身是一條舟船往來的上佳水道……船隻經秦淮河,出了白鷺洲,便可重新入江,屆時江闊天高…」

  「需開闢多長水道?」兀朮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王知全豎起三根手指,沉聲道:「三十里,若四太子調動全部兵馬,齊心協力,一夜可成。」

  汪伯龍道:「還請先生指點具體路徑,可還需詳細探查?」

  王知全擺手道:「已經探查過了,便是我們來時路徑,想必將軍記憶猶新。」

  呃……

  ……

  「秦淮河!」

  黃天盪外,旗艦之上,當徐還將漁夫船工提供的信息,以及斥候的勘測匯報整理,完全呈現在沙盤之上時,一切一目了然。

  韓世忠看著沙盤上的地形落差與河流分布,扶額後怕道:「還真是,我們只想著黃天盪再無水道入江,卻沒想到繞個圈走秦淮河。子歸你說的沒錯,那個什麼定勢思維,真是害人啊…不過幸好你多想了一步,否則…」

  徐還淡淡一笑,指著沙盤沉聲道:「只需從黃天盪往西南挖一條三十里的水道,金賊便可經秦淮河出白鷺洲而逃生。」

  「三十里,可不容易…」折彥質聽聞,不免有些吃驚。

  徐還卻不以為然,搖頭道:「生死存亡之際,什麼事干不出來?金賊若真發起狠來,興許一夜便可完成。」

  「那我們如何應對?」

  徐還笑道:「如果兀朮真找到了這條生路,那我們就儘量讓它變為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