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一章 兀朮的生路

  建炎三年六月,皇帝趙構浮海普陀祈福期滿,聖駕返回臨安。

  江南之戰雖尚未結束,但朝野上下都認定了大獲全勝這一結果,除了將士們驍勇作戰之外。那自然少不了聖明天子指揮有方,並親自於佛前祈福;據說太后與皇帝聽聞將士陣亡,為此專門齋戒,佛前祝禱三日,超度亡靈,可謂是莫大的功德,為萬民稱頌。

  總之,天子聖駕在明州登陸之時,當地眾多百姓前往碼頭迎接,從明州經越州返回臨安,沿途百姓紛紛於道旁迎送跪拜。當然了,有多少是自發而來,地方官府花費了多大力氣組織,就不得而知了。

  六月下旬,趙構終於回到了闊別近兩個月的臨安。城池猶在,並未毀於戰火算是不幸中的萬幸,更要緊的是闔城百姓平安無事,紛紛回遷,稱頌天子仁愛。

  當初徐還等人動員百姓出城時,用的便是皇帝與朝廷的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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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件事上,趙構並不介意諸將冒用天子名義,欣然接受百姓的稱頌與感恩,心情相當愉悅。當此之時,心中唯一的期盼便是黃天盪的戰事。

  ……

  黃天盪之圍,已經四十一日。

  包括韓世忠在內的宋軍官兵臉上面帶笑容,按照時間估算,金軍已經快要彈盡糧絕,徹底崩潰算是進入倒計時,都翹首以盼期最終勝利的到來。

  但徐還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甚至面有憂色,在原本的歷史上,兀朮被韓世忠圍困在黃天盪四十八日,眼下還有七日期滿。

  結果會和原本歷史如出一轍?還是另有變數,出現驚喜?

  徐還沒有很樂觀,兀朮好歹算得上一代名將,金軍餘下的兵力其實也不少,豈會坐以待斃?畢竟原本歷史上,兀朮能逃出去,說明黃天盪是另有出路的,並非絕境。

  韓世忠見狀問道:「子歸,我看你面帶憂色,是否仍在擔心兀朮逃脫?」

  「是,金軍這些日子避而不出,再無突圍之舉,不合常理。」

  「會不會是覺得突圍無望,不做無畏犧牲呢?」韓世忠沉吟道:「我們已經問過,船夫漁民都說黃天盪乃是絕境。

  其中只有些許涓涓細流,並無戰船通行的水道,難不成兀朮還能憑空挖一條河出來?」

  「挖一條河?」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徐還心中猛然一震,對啊,之前怎麼沒想到?

  「子歸,你不是真覺得兀朮會挖一條河吧?」韓世忠瞧著徐還的表情,不禁詫異,覺得有些異想天開。

  徐還沉吟道:「並非不可能,先前我們只是查問,確認沒有天然水道通,但……江南之地,本就河渠眾多,地勢平坦,且土質鬆軟,如果人工挖掘,溝通水道,難道就完全沒可能嗎?」

  聽徐還這麼一說,韓世忠的表情也漸漸凝重,這倒並非完全不可能。例子就擺在眼前,那大運河不就是這麼來的嘛!絕境求生,金軍自然願意嘗試任何可能。

  「黃天盪原本就是港口水道,只是年久淤積,若挖開淤泥灘涂倒並非完全不可能……此間蘆葦叢生,若是金軍真的挖掘水道,我們很難監視到。」

  韓世忠悠悠道:「不過金軍不熟悉地形,想要挖對路徑恐怕不易。」

  徐還搖頭冷冷道:「金軍是不熟悉,但保不齊會有數典忘祖之輩。」

  「這…」韓世忠頓時語塞,事實確實如此,有了一個杜充,有第二個又有什麼奇怪?至於熟悉地形水情之人,沿江恐怕也有不少。

  歷史如同一個輪迴,想當年曹彬渡江攻伐南唐,便是唐國人樊若冰獻上的水情圖,這才於采石磯搭建浮橋渡江,難保而今不會上演類似情景。

  韓世忠已然不敢大意,沉聲問道:「子歸以為該當如何?」

  「黃天盪內我們監視不到,也阻止不了,不過若能判斷出金軍逃出之地,提前設伏…」徐還沒有說下去,但韓世忠已然秒懂。

  眼下雖然將金軍圍困,但不便進入絞殺,日夜這般死守,付出不小,不到最後也難見成效。如果能設伏,嘿嘿,當金賊以為逃出生天之時,突然迎頭痛擊,那效果…想想就讓人有些激動。

  「只是,黃天盪方圓甚廣,江邊地形複雜,金軍會從何處離開?」

  「大致應該是建康方向。」

  徐還當然不能說印象里有岳飛牛頭山伏擊金軍一事,只好指著地圖道:「我們守在東邊,金軍若要出逃,多半會反方向,而且也有這個地形條件……」

  理由不是特別充分,韓世忠有些將信將疑,徐還趕忙道:「這個不難,多找些老漁民、船工水手過來,詳細詢問,從中尋找蛛絲馬跡。

  另外,派斥候詳細探查附近地形落差、水道河流,製作沙盤,模擬一下,或許能夠找到那條路徑。」

  韓世忠點頭道:「如此也好,我這就安排。」

  時間倉促,徐還心中不由暗自祈禱,但願還來得及。

  ……

  黃天盪內,兀朮坐立不安。

  四十一天,糧食已經快要吃完,瘟疫在蔓延,兵卒們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點,隨時可能崩潰。

  突圍?

  前些天曾嘗試過一次,但以失敗告終了,為了保全脆弱的軍心,兀朮不想再做無畏的犧牲。

  真的走投無路了嗎?兀朮自然是不甘心的,某一天他看到水流涓涓時,突然意識到,阻擋自己的並非是山石要塞,而是灘涂淤泥…

  如果能把這些掘開,會不會找到一條逃生之路呢?一念泛起,兀朮自覺找到了逃生之門。

  不過兀朮很清楚,機會只有一次,畢竟開挖很費力氣,而且必須在短時間內完成,否則驚動了宋軍,很可能前功盡棄。

  糟糕的是他們不熟悉地形,很難選對方向和路徑,不過也不要緊,江南之地能人眾多,總有人知道。

  許以重金,總會有人開口。

  黃天盪的灘涂里雖不能通行戰船,但想辦法摸出去三五個人總是有辦法的。拔離速前去談判的那日,汪伯龍便帶人出去了,而今總算是回來了。

  兀朮翹首以盼,但見汪伯龍帶著一個漢人前來,面帶喜色道:「四太子,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