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守臨安!
這幾個字落在君臣耳中,無疑是驚天炸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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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那是什麼地方,大宋行在,事實上的都城,竟然棄守了?
當然了,其實很多人心裡都明白,面對金軍的強大兵鋒,臨安多半是守不住的,否則他們也不會跟著皇帝一起逃亡海島。
但守不住和棄守完全是兩回事,性質截然不同。
這些武將,簡直膽大包天,太不像話!文臣們頓時嘰嘰喳喳,竊竊私語,各種各樣的指責之語不絕於耳。
趙構的臉色有些陰沉,一時沉默不語,想必心情不會好到哪裡去。
「守衛臨安的是何人?如此有虧職守。」參知政事范宗伊沉聲詢問。
趙伯諤低聲道:「劉太尉據守湖州,苦戰兩日撤退;駙馬據守吳江橋一日,不得已斷橋撤退,至於臨安…好似無人據守。」
「劉太尉和駙馬沒有撤回去據守臨安?」范宗伊反問一句,然後好似喃喃自語道:「難道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守臨安?還是畏懼金軍兵鋒不敢……」
這……
一旁的官員聞聲皆不敢言語,畢竟茲事體大,涉及的人更非同小可,豈敢惹禍上身?
眉頭緊皺,陰沉著臉的皇帝趙構則問道:「臨安城怎樣?」
「闔城百姓被提前疏散,金軍占據一座空城,並無太多人員傷亡,不過…」趙伯諤低聲道:「金軍大肆搶掠,據悉裝運財物的船在武林門外的運河裡綿延數里……」
呃……
文臣們又是一片譁然,疏散百姓這沒問題,畢竟善待百姓在大宋是無可爭議的政治正確。但被金軍搶掠…雖說他們出城之時隨身攜帶了細軟,重要財物,但家中府邸留下的好東西也不少,而今恐怕……
這些無用的武夫,文官們下意識怪罪到了棄城不守的武將身上,完全忽略了臨安本就難以堅守的事實,指責之語再次響起。
「太不像話了,臨安行在,國之重地,竟棄而不守,任由胡虜搶掠。」
「是啊,胡虜殘暴無狀,恐怕臨安城……」
眾人心裡都知道,金軍野蠻,很可能會和往常一樣有焚城之舉,如此城中的行宮,尤其是他們剛剛置辦的宅邸將會化為灰燼。
趙伯諤趕忙道:「金賊撤退之時,確實意欲放火,不過幸得天降甘霖,金軍未能得逞,臨安城池建築無礙…」
「幸運啊!」
眾文官頓時鬆了口氣,慶幸不已,宅邸算是保住了。
有人當即道:「多虧了陛下在東海之濱祭祀祈福,龍王這才行雲布雨,保臨安免受火焚之災。」
「是啊,陛下功德無量。」
聽到奉承之語,加之臨安無恙,趙構眉頭略微舒展,問道:「呂頤浩、劉光世、徐還、韓世忠等人而今何在?」
「這個…」趙伯諤連忙道:「陛下恕罪,江南突降大雨,信使來往不便,諸位將軍的下落尚不清楚。」
趙構神色為之一黯,幾個將領幾乎手握大宋目下所有兵力,自己這個皇帝卻不知道他們的下落……
「陛下莫要擔心,想來幾位將軍肯定在布置迎敵。」參知政事范宗伊見狀道:「不過也該奏報下戰況,向陛下請示禦敵之策…不過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或是天降大雨,信使來往不便;抑或將軍們忙於作戰,暫時顧不上……」
隨侍而行的御史中丞趙鼎聞聽此言,不由暗暗心驚,范宗伊這幾句揣測之言,看似是幫著諸將解釋,但卻句句誅心。
堂堂參知政事,國家危難之時不能抵禦外敵也就罷了,當將軍們在前線捨生忘死抗敵之時,他卻在背後進讒誅心,著實可惡啊!
奈何這個問題太過敏感,不能隨便摻和,否則得罪人是小事,反而容易越描越黑。但願皇帝聖明,不要聽信讒言。
所幸趙構沉默了一會,輕聲道:「朕將大宋安危交付諸將,想來他們不會辜負朕和大宋子民,此刻定是在奮勇殺敵,朕會在此好好為將士們,為大宋祈福,只待佳音。」
謝天謝地,陛下聖明,趙鼎心裡感慨,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范宗伊則訕訕一笑,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似乎略有遺憾。
「好了,朕去給太后請安了,有消息及時報於朕便是,這些金兵俘虜好生關押,待回臨安之後再做處置。」趙構起身離開,但一張臉仍舊黑著。
雖然嘴上輕描淡寫,但內心裡卻仍舊有些不安。畢竟諸將在外,手握重兵,完全出了自己這個皇帝的掌控,偏生又沒有消息,不擔心那不可能。
偏偏不巧,臨走之時又聽到有文官談及趙伯諤擒獲金軍一事。
「不是說駙馬和韓將軍聯合絞殺金軍先鋒嗎?怎地還會有漏網之魚?偏生還漏到昌國島上,這事……」
「是啊,明知陛下在島上,卻不派人追擊或提醒…也不怕金賊驚擾了陛下聖駕……」
「駙馬和韓將軍都是小心周全之人,怎地會有這般嚴重疏漏……」
風言風語遠遠傳來,趙構聽在耳中,心裡下意識泛起些許念頭,但旋即便搖搖頭。
韓世忠和徐還?不會的……
只是,他們而今在做什麼呢?趙構抬頭望向西北天空,神色凝重,目光深沉……
……
長江之上,徐還與韓世忠正表情凝重地看著面前的黃天盪。
清晨,有將士看到雄鷹從蘆葦間飛出,向北振翅高飛。徐還知道金軍有飛鷹傳訊的習慣,想必兀朮是在向江北求援,或者下達命令。
總而言之,兀朮被圍困在黃天盪的消息是瞞不住了,想必到了今晚,北到淮水,南到錢塘便都會知曉。
揚州金軍得知消息,定然會派人來救援他們的四太子,想必援兵到時刻,也便是兀朮突圍之時。
一場惡戰,即將開始。
徐還道:「韓兄,江北交給我,我這就動身,保准瓜州金軍水師不會出現在你背後。」
「好,有勞子歸了。」韓世忠點點頭,他們分工十分明確。
「哪裡?」徐還微笑道:「呂相公的援兵尚未到達,兀朮的第一波反撲會很猛,韓兄一切小心。」
韓世忠信誓旦旦道:「放心,好不容易才把兀朮困在此間,縱然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會讓他輕易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