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命由臨安傳出,貶張浚為黃州團練副使,郴州安置;劉光世為潭州防禦使;呂頤浩為岳州團練使……
一道詔書,三位大將貶謫邊州。
黃州、郴州、岳州皆在兩湖,在這個年代倒真算得上是邊僻之地。
苗劉二人的想法很美好,將眾人貶謫之後,理論上就沒有統領江南各州兵馬的資格,自然也就不能勤王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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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沒美好,但手段實在實在幼稚。
張浚等人本就懷疑,正在打聽臨安的情況,如今這一道貶謫的詔書,徹底堅定了他們起兵勤王的決心。
至於領兵資格,只需扣押使者,將叛逆矯詔撕毀或扣而不宣,下面的將士壓根就不知情,照樣聽命行事。
尤其是韓世忠那邊傳來消息,梁紅玉奉旨出城傳訊,起兵便有法可依,乃是奉旨勤王護駕。
張浚、劉光世、呂頤浩等人立即動兵,準備前往吳江匯合,秀州距離臨安最近,所以韓世忠被委派為先鋒,先行進軍。
……
消息傳回臨安,苗傅臉色鐵青,無言以對。
事實與原料的是大相逕庭,江南諸將竟然齊刷刷地舉兵勤王,給自己扣上了一定造反的帽子。雖說事實如此,但苗傅似乎不願意承認,更惱怒眾將對自己的態度。
「苗兄,諸將抗命,我等該當如何?」劉正彥曾料到會有這樣的局面,奈何苗傅堅持,以至於釀成如今局面,著實棘手。
苗傅道:「即可下詔,向天下宣布張浚等人造反,讓杜宣撫率兵平叛,還有韓世忠和張俊,我並未貶謫他們二人,想來他們該知恩圖報。」
劉正彥道:「杜宣撫那裡可以傳訊過去,但建康距離臨安較遠,至於韓世忠和張俊…苗兄雖然厚待他們,可他們未必感恩戴德。」
「不打緊,我早料到他們可能是忘恩負義之輩,之所以不貶謫他二人,只是為了讓諸將相互猜忌,心生裂痕。」
苗傅冷笑道:「而今只需對外宣布,韓世忠、張俊已然奉命平叛,阻擊張浚、呂頤浩和劉光世等人。你說,他們之間會不會生出齷齪來?」
「或許…很有可能。」劉光世嘴上這麼樣,心裡卻又些許打鼓,低聲道:「單單只是如此,恐怕…萬一韓世忠等不聽話,杜宣撫那邊遲疑,或者兵馬來的晚了…我們自己還是要有所準備才行。」
「也是!」苗傅沉聲道:「吳江橋…那處是進軍臨安的必經之地,派兵死守吳江橋,只要拖延數日,想來杜宣撫的兵馬會來的。
我再去趟睿聖宮,讓上皇下詔斥責張浚等人,他們所謂的奉旨勤王之說便不攻自破,定會人心盡失,軍心渙散。」
這一遭,攔住苗傅的是王鈞甫。
王鈞甫是苗傅的手下,當初參與兵變,主要是對當前朝廷避戰畏敵的風氣有所不滿,想要勸諫…改變。
但等到真正兵變開始後,王鈞甫才發現現實與預期差別很大,苗傅與劉正彥最初似乎也有所隱瞞。
誅殺樞密使和宦官倒也罷了,但是逼迫皇帝退位,這些並不在他們的計劃里,也不知是苗傅和劉正彥心血來潮,還是一開始便早有預謀,特意瞞著他們。
在王鈞甫看來,局面已經開始失控。叛亂之臣,一旦掌控不住局面,最終的結果只能是身首異處,滿門株連。
總而言之,在皇帝宣布退位的那一刻起,在王鈞甫眼中,苗傅和劉正彥已經是死人。取死之道,自己何必在淌渾水?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王鈞甫開始自救,向朱勝非道出那句話便是開端。他相信,宰相很願意策反一個叛將,沒有比這更好的戴罪立功機會。
事後有宰相作保,自己便可辯稱是被脅迫參與兵變,最起碼可以功過相抵,免除處罰。如果情況好的話,甚至可能因此立下功勞,因禍得福。
因而王鈞甫抓住一切機會,儘可能幫助太后和宰相,阻止遷都,挑撥苗傅和杜充是第一步。
讓王鈞甫更為慶幸的是,梁紅玉等將領家眷失蹤驗證了他判斷的正確性,也給了他絕好的機會。
失了人質,苗劉兩個草包如何控制那些心思聰明,驍勇善戰的將領?勤王之師進入臨安只是遲早的事情。慶幸的是苗傅讓自己和王世修負責與朱勝非協商,處理朝廷政務。
如此最好簡直再好不過,王鈞甫不介意儘可能多地賣人情給朱勝非,可謂是大開方便之門,回頭只要想好說辭應對苗傅便是。
當然了,還有身邊的王世修,苗傅以為放個耳目在王鈞甫身邊,兩人相互監督便沒有問題。殊不知王鈞甫和朱勝非稍微用點手段,王世修便上了「賊船」,棄暗投明。
還是那句話,苗劉二人沒讀過書,見識短淺,甚至還有點愚笨,那麼欺騙戲耍一下有什麼關係呢?
及至此時,王鈞甫很懷疑自己當初腦袋是不是被驢踢了?怎麼會跟著苗劉這等蠢貨行兵變之事呢?
還好及時幡然悔悟,將功折罪,否則恐怕最後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當然了,如果能戴罪多立功,那是最好不過。
故而在苗傅打算前往睿聖宮,讓趙構下旨斥責張浚等人時,王鈞甫第一時間出面勸阻。
「將軍不可!」
「為何?」苗傅頓時皺起眉頭。
王鈞甫道:「將軍明鑑,縱然上皇下旨,張浚等人也會以矯詔之名拒不遵從,毫無意義。二來,如今太子已經登基,那麼臨安當以新皇旨意為準,若有聖旨出自睿聖宮,難免會會有敕令混亂的嫌疑。
此舉有損幼君…將軍權威,以可能埋下禍端,宵小之輩很有可能趁機矯上皇之詔,行不軌之事;而且還會給人口實,攻訐將軍逼迫主上……實在有害無利。」
見此情形,王鈞甫輕輕點頭,口稱:「將軍英明。」
然而心底里,卻是極盡嘲諷,人言書生造反,三年不成。其實和不算什麼,相比之下,蠢貨造反才最為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