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了一趟西湖,遇到梁紅玉母子,無疑是意外收穫。
回城之後,梁紅玉再次道謝,聲稱韓世忠歸來後,將邀請眾人登門作客。
裴元衍見狀不由嘆道:「公子當真好運道,能與韓世忠結交,甚好!」
「先生熟悉韓將軍?」
「略知一二,他當初駐守河北,人稱韓潑五,魁梧勇猛,乃是個胸有韜略,驍勇善戰之將。」
裴元衍道:「韓夫人梁氏我亦有所耳聞,乃是將門虎女,自幼隨父兄習武,後其父兄征方臘時貽誤戰機獲罪,梁氏沒入娼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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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一次慶功宴上,韓將軍見其英姿颯爽,不落媚俗,對其鍾情非常,亦不計較其出身,先是納為妾室,如今則扶正成為正經的韓夫人。」
「將門虎女,英姿非凡,與韓將軍實乃良配。」徐還稱讚兩句,心中卻泛起嘀咕,這位韓夫人的閨名,當真是「紅玉」二字嗎?
言歸正傳,徐還更為在意還是那些強盜,心中總覺得怪怪的,可一時卻又說不上來。
裴元衍道:「臨安如今是天子腳下,西子湖、靈隱寺鐘靈毓秀,佛門寶剎前,盜匪橫行,險些傷及朝廷將領家眷,此事非同小可,想必臨安府會有動作吧!」
「留意一下相關消息!」
……
回城不多一會,便有消息傳來,原來近日臨安城外多處有盜匪出沒。今日出現在靈隱寺,距臨安城越來越近,影響難免惡劣。
尤其是朝廷將官家眷險些遇害,以至於朝野城間對臨安的治安情況十分擔憂。為此負責臨安防禦的御營統制苗傅特意前往韓府致歉,隨後向樞密使王淵請求,調兵緝拿剿滅盜匪。
於公,行在不安,對上無法向皇帝交代,對下不能保障臣民安心。於私,韓世忠是王淵青睞提攜的將領,其家眷險些遇害,他臉上也不好看。
因此,王淵沒有理由拒絕,自然而然批准了。
裴元衍得聞後笑道:「公子不必擔心,兵馬調動,盜匪不日就會被剿滅緝捕。」
徐還笑道:「幾個強盜而已,用得著煞有介事地調兵遣將嗎?」
「如今臨安是行在,乃天子腳下,輕微風吹草動,亦不可等閒視之。」裴元衍輕聲道:「如果是過去的東京,開封府出動些許差役即可,如今的臨安卻不同,難免需要禁軍出動。
今日韓夫人母子險些遇害,靈隱寺又是皇家禮佛的古剎,故而也算是茲事體大,要不然何須御營統制苗傅親自率兵剿匪?」
「先生剛剛說誰?苗傅?」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徐還腦海中猛然一個激靈。
「沒錯,苗傅!」裴元衍道:「今上還是康王,任河北兵馬大元帥時,此人便歸附麾下,此番官家倉促南渡,其他將領分守各處,隨行扈衛的正是此人。」
「只有苗傅一人?」
「主要將領確是苗傅一人。」裴元衍點點頭,瞧見徐還的神情和語氣,臉色也逐漸凝重起來,低聲道:「公子,有什麼不妥嗎?」
不妥,大大的不妥!
適才徐還想起了一件大事——苗劉之變!
宋高宗趙構南渡臨安,麾下將領曾發動過兵變,曾一度曾扶持年幼太子登基,逼迫趙構退位。
所謂苗劉之變,蓋因主導兵變的主要將領,一個姓苗,一個姓劉。
苗應該就指的是苗傅,畢竟苗姓之人不多,能夠發動兵變之人必定位高權重,有一定實力,如今臨安城裡也只有苗傅一人符合。
如果沒記錯,苗劉之變就是建炎三年春,也就是如今……那麼,今日苗傅是否假意調兵剿匪,而行兵變之實呢?
但凡兵變,將兵馬調動出營,掌控兵力乃是重中之重。比如大宋建國的陳橋兵變,便是殿前都指揮使趙匡胤謊稱契丹南下,符太后與宰相范質不察,准許其帶兵出城。結果當晚,便在陳橋驛兵變,黃袍加身。
如今的情形與之何其相似,只不過是以剿匪的名義調兵。蓋因大宋有嚴格的軍制,將校有領兵權,但調兵權掌控在樞密院手中,只要樞密使王淵不點頭,兵馬便出不了營地。
然而如今,王淵已經批准,那麼苗傅便可名正言順地調動這支兵馬……
「公子,哪裡不妥嗎?」聽到裴元衍再次詢問,徐還有些尷尬了,苗劉之變這種事自己是「未卜先知」的,該如何解釋呢?
徐還訕訕道:「是覺得有些不妥,今日韓夫人提到,那些強盜出現的古怪……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古怪?」
「是,佛寺清淨之地,並非打家劫舍的好地方,強盜出現本就古怪……」
裴元衍輕輕點頭道:「仔細說起來倒確實如此,臨安附近的水路道旁,過往的客商不少,油水似乎更多。」
「是啊,西湖畔,靈隱寺前,明目張胆,不是等著惹惱官府,前去緝拿嗎?盜匪倒好像是故意的一般……當時韓夫人猜想會不會是針對她或者韓將軍的,還猜想會不會金軍探子……」
「金軍…應該還不至於吧!」裴元衍低聲道:「仔細說起來,今日強盜出現的地點著實異常,遇襲的恰巧是韓夫人母子,更是耐人尋味,如果不是巧合……」
「元衍先生,如今天下不太平,凡事恐怕都得往壞處多想想。」徐還低聲道:「這盜匪出現的突然,也古怪……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混淆視聽,繼而渾水摸魚呢?」
「公子是說盜匪是有人故意安排?」
「並非沒有可能。」
「會是何人呢?」
徐還沉吟道:「有道是利高者疑,城外盜匪出沒,何人得利?」
「得利?」裴元衍暗中思索,好像誰也有好處……慢著!聯想到先前的話語與徐還的反問,裴元衍的臉色慢慢變了,愕然道:「苗傅?調兵剿匪對他有什麼好處?難不成……」
再往下,裴元衍只覺匪夷所思,已然不敢想下去。
徐還沉吟道:「也許是我多慮了,但是…也說不上來為何,我這心裡總覺得不安,總覺得會出什麼事情?也許是多年斥候養成的習慣,遇到危險時,往往會有類似直覺……有時候還蠻準的。」
沒辦法,未卜先知之事無法宣之於口,只好無恥地甩鍋給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