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覽過西湖,眾人提議前去靈隱寺。
一來是祈求平安,二來也是為南歸途中陣亡將士與親友祭奠超度。
靈隱寺距離西湖並不遠,眾人也便徒步而行,一路上桃紅柳綠,風景甚是秀美。山上林間偶有庭院房舍,清幽雅致。眾人不禁心嚮往之,若能居住在這等靈秀之地,飽覽湖光山色,實乃人生幸事。
徐還不禁想起後世西湖畔的別墅,據說動輒就是數億元的天價。若有機會,在湖邊弄塊地方,修個別院樓閣,享受一下頂級富豪生活,倒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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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一切的前提是這片靈秀之地不受戰火摧殘。
靈隱寺始建於東晉年間,南朝與吳越國時期都有過擴建。到了宋代,靈隱寺仍舊香火鼎盛,真宗年間還曾因施粥需要,獲賜杭州、秀州良田一萬多畝作為寺產。仁宗年間,還曾賜予佛經與御用之物。
靈隱寺自此名揚四海,前來禮佛參禪之人不少,今日香客亦是絡繹不絕。想來戰禍接近,有不少人是來祈求平安的。
但是,萬萬沒想到求神路上卻不平安。
徐還等人一路欣賞風景古蹟,緩步而行之時,前方突然傳來嘈雜的喧譁,緊接著許多人掉頭往回跑,腳步匆匆,神色慌張。
「強盜,有強盜啊…」
強盜?
徐還眉頭一皺,堂堂「天子腳下」,鍾靈毓秀的西子湖畔,佛門古剎竟有強盜出沒,未免有些太荒唐了吧?
但返回的香客慌慌張張,臉上的驚恐表情不是假的,耳力超強的徐還甚至還聽到了打鬥之聲。
「元衍先生,你們且先回去,我帶人去瞧瞧。」徐還叮囑傅選護送的眾人離開,然後帶著幾個身手敏捷的兄弟一探究竟。
裴元衍雖覺不明情況可能會有兇險,但想到徐還的能耐,以及一路披荊斬棘的手段,也便不擔心了。
徐還匆匆而來,遠遠瞧見一夥二十來個強盜奔走在林間道旁,或搶掠,或毆打,甚至還有調戲女子的情況。
大部分的香客都是手無寸鐵的尋常百姓,只能任人宰割,不過也有例外。
一頂轎子被強盜圍困,看樣子像是官宦富貴人家。
幾個正與盜匪拼鬥的扈從也都頗為悍勇,徐還遠遠瞧了一眼便確定是軍中士卒,能用軍中士卒看家護院……莫非主人是軍中將領?
扈從雖然悍勇,奈何強盜人多,一時間不敵,有強盜趁機撲向了轎子,隨著稚子哭聲傳出,不免讓人揪心。
不想轎簾晃動,一個紅衣女子閃身而出,三拳兩腳竟將兩個強盜打翻在地,動作行雲流水,招式凌厲,儼然一個不讓鬚眉的女中豪傑。
強盜見狀,立即聚集了三五個人,一起朝女子撲了過去。女子剛開始還能遊刃有餘,奈何她赤手空拳,又要護著身後轎中稚子,處境越發不妙了。
也就在此時,徐還等人終於趕到。
雖只有七八個人,但都是歷經沙場歷練的悍勇之士,尋常強盜豈是對手?三招兩式之後,強盜見勢頭不對,倉皇竄入林中。
西湖附近的山野樹林茂密,頃刻間便不見了蹤影,不明情況,自然也不會貿然追擊。
那廂女子回到轎內,懷抱受驚哭泣的稚子,安撫片刻之後,快步而來,施然一禮,言道:「多謝諸位相救之恩!」
「哪裡,夫人客氣了,路遇強盜,相互幫襯是應該的。」徐還這才注意到,面前女子是個二十六七歲的少婦,姿容明艷,尤其是眉宇間的一股英氣,十分特別。一身鮮亮紅衣,英姿颯爽,氣度不俗,像是將門家眷。
少婦似若有所思,旋即道:「敢問尊駕名諱?改日好登門道謝。」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夫人不必介懷。」
少婦略微打量徐還以及身後的八字軍將士,微笑道:「看諸位似也是軍中將士,說不定與拙夫還是袍澤,今日受諸位恩惠,若不問名諱,拙夫歸來定會責怪的。」
果然是軍中將校家眷,徐還這才道:「哪裡…在下徐還!」
「徐還…」少婦略微沉吟,旋即訝然道:「可是護送柔福…福國長公主歸來的寧遠將軍?」
「正是在下!」
「妾身失禮了,拙夫秀州防禦使韓世忠!」
聞聽此言,徐還幾乎虎軀一震。
兩宋之交的抗金英雄里,韓世忠的名頭僅次於岳飛,那也是名垂青史的一代名將。至於眼前婦人,韓世忠的妻子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梁紅玉!
「原來是韓夫人,失敬失敬!」徐還趕忙見禮,沒想到竟在這靈隱寺前遇到了梁紅玉,實乃巧合,也求之不得。
韓世忠在南宋的地位,以及抗金之戰中的作用不言而喻,能夠與他建立聯繫,無疑是一件大好事。
「福國長公主歸來,徐將軍的事跡妾身也有聽聞,今日一見,果然年輕了得。」
聽梁紅玉這麼一說,徐還不禁在想,如此說來近日自己在臨安城裡名頭很響?
徐還笑道:「哪裡,韓夫人謬讚了…夫人和小公子是要回城嗎?眼下城外不太平,不若同行。」
「如此甚好,有勞!」梁紅玉點點頭,嘆道:「拙夫駐防在外,我來靈隱寺為他祈福求個平安,不想……說來也真是奇怪,天子腳下,盜匪猖獗本就古怪……盜匪竟堂而皇之來到西湖畔,在靈隱寺前劫掠,這……禮佛的香客身上能有什麼錢財?而且他們看著似乎也不是為劫財……」
「他們莫不是為了綁票…抑或是針對而來?」徐還也覺得那些強盜有古怪,但具體的卻又說不上來。
「我們也是初到臨安,沒什麼仇家。」梁紅玉蹙眉道:「莫不是…是針對拙夫而來?」
「針對韓將軍?」徐還略微沉吟,倒不排除這個可能,韓世忠領兵在外,他的妻兒自然……
梁紅玉更是大膽猜測道:「莫不是金賊奸細已經到了臨安?否則尋常盜匪哪裡有這個膽量,敢如此猖狂?」
徐還一時間也有些不解,金軍尚在江淮,縱有探子細作南下,也不至於這麼大規模。臨安城外,這突如其來的強盜,著實古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