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突然出現的光頭男

  唐寧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這也是很多人喜歡他的原因。

  他雖然在朝堂上樹敵頗多,但是正因他這個性格,趙煦從未對他有過忌憚,而唐寧也很好的回應了趙煦的期待。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𝐭𝐰輕鬆看 】

  這個世界上有恩於唐寧的人不多,牛叔已經長眠於地下,牛嬸雖然尚在,但她的身體狀況也不是很好,當初在簡陋的環境下生出小石頭似乎讓她落下了病根。

  其次,就是周懷,再然後就是趙煦。

  在這一隻手可以數過來的人裡面,趙煦,周懷接連而去。

  或許這是在一個時代結束時必然會發生的事情,但這無疑讓唐寧悲痛萬分。

  前一天才因為周懷的一句話而有所振作,後一日就聽到了他與世長辭的消息。

  唐寧覺得這個世界在跟自己開一個針鋒相對的玩笑,不然為什麼偏偏是他要接二連三的遭受這種打擊?

  轉眼間師父已經走了一個月了,唐寧的心情依舊沒有好轉。周成年紀也不小了,如今趙佶貪圖享樂,蔡京一人把持朝政。

  而他又不願與蔡京同流合污,這輩子的官算是做到頭了。

  加上生父故去,他乾脆辭了官,帶著家眷回到了潤州。

  兄弟兩個見面時,周成倒是看得很開。

  草木尚有枯榮,人有生老病死再正常不過。

  況且周懷活了七十多歲,無病無災的走了,在這個時代,已經可以算是喜喪了。

  唐寧也知道是這麼個理,但是他怎麼都想不通,前一天還在跟自己喝酒,勸說自己不要自暴自棄的師父,轉眼間就已不在人世。

  他這麼多年,見慣了生死,但這種極度突然的感覺,實在是讓唐寧一時間難以接受。

  就想趙煦死的時候一樣,他才派自己去河間府,沒多久就駕崩了。

  把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唐寧總覺得有些不舒服,就像是……就像是他們兩個人商量好了,要用自己的死來脅迫唐寧去收復燕雲一樣。

  「老弟啊,這些年,父親多虧你在潤州的家人照顧啦。我這個做兒子的不孝,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我得謝謝你啊。」

  夜深人靜,周成跟唐寧在家裡喝酒。

  桌上兩三盤佐酒小菜,周成喝得醉醺醺的,握住唐寧的手說道:「不過父親活到了七十六歲,算是長壽。

  而且他老人家無病無災,走的很安詳,你也不用悲傷過度。

  我聽說你最近的狀態一直不太好,我回來有一周了,見你也一直是這幅作態……沒什麼的,這是喜喪啊。」

  他身為周懷的兒子都這麼說了,唐寧也無力辯駁。更何況這是事實,他只不過是自己給自己加了一齣戲,有些被害妄想症而已。

  舉起酒杯跟周成碰了碰,唐寧一口把杯中酒喝光,摸著自己的大光頭苦笑道:「大哥,你說的我又何嘗不明白呢?

  可是我這心裡,是真的不好受啊。

  你也知道,師父走的前一天,他特地跑到公雞嶺關懷我,為我解開心結。第二天他老人家就走了,我到現在都覺得這是在做夢……太突然了……」

  周成笑道:「你這話可不像是一個將軍能說出來的,我以為你這麼多年征戰沙場,早就見慣了生死,沒想到還能從你嘴裡聽到這樣的話。

  嘖嘖,真是稀奇。」

  「我也是這麼以為的,但是當這個人變成了師父,我就沒辦法置之度外的看待生死了。」

  「算了吧。」周成擺了擺手:「春秋祭祀,以時思之。生事愛敬,死事哀戚。人死不能復生,今後就把父親留在我們心中便好。

  不說了,來,喝酒。」

  兩人碰了下杯,再次一飲而盡。

  周成提著酒壺給兩人的酒杯滿上,然後問道:「父親去見你,都跟你說什麼了?而且你到底是怎麼了?

  我這兩周打聽了一下,聽說你都躲到公雞嶺裡面蓋了個小院自己住去了?」

  唐寧猶豫了一下,猛地幹了一杯酒,然後把來龍去脈又給周成說了一遍。

  周成擺了擺手道:「嗨,我還以為是多大的事兒呢。既然你覺得這件事成了你的心魔,那你把它擺平不就好了?」

  唐寧一愣道:「我怎麼擺平……」

  「簡單啊,給陛下上書,叫他再讓你領兵作戰不就成了嗎?」周成說著,又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酒。

  唐寧這個時候才覺得周成已經開始說醉話了,他說的容易,實際上要是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正想到此,周成忽然間神神秘秘的道:「嘿嘿,你是不知道,你培養出來的那個方臘有多厲害。

  他已經率領義軍攻破應天府了,我從東京城出來的時候,他正往開封府進軍呢。

  我給你提個醒,有句話叫解鈴還須繫鈴人,方臘這小傢伙本事太高,一般人降服不了,所以啊,這正是你再度出山的好機會。」

  唐寧聞言便是一愣。

  「順便我再告訴你一個小道消息,我交接職位的那一天,聽來兵部取東西的樞密院簽書說,右相正在擬定你的新官職呢。」

  「……」

  最終周懷喝得不省人事,他雖然嘴上說著無所謂,但他內心裡,一定對沒有見到周懷最後一面而悲痛萬分。

  不過他帶來的消息卻讓唐寧頗感意外,趙煦要重新啟用自己了?

  這天晚上唐寧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連帶著王詩也沒睡好。

  一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趙煦和周懷的臉,一個在問自己做什麼,另一個就在說,既然答應了就要去做。

  迷迷糊糊之間唐寧還是睡著了,還做了一個夢。

  醒來的時候唐寧也記不清那是個什麼夢,但是他非常清楚的知道,在這場夢裡一共進行了六百多句的對話,其中不擇手段這四個字出現了五百多次。

  不擇手段。

  唐寧呆呆的望著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

  曾布早就聽說潤州這地方不錯,很適合養老。很多從京中退下來的大佬,最終都把養老地選在了潤州。

  這裡不僅風景秀麗,還有寺廟與道觀。虧心事做的多了總要找個信仰支撐自己活下去,那些大佬們無論是尋佛還是問道,在潤州都能有他們的一席之地。

  帶著趙煦的任務,曾布第一次親自到了潤州。

  一下船,看著嘈雜熱鬧的碼頭,就覺得這地方恍惚間已經有了幾分東京城的樣子。

  僕人跟在曾布身後下了船道:「老爺,要不您先找地方歇歇腳,小人去問問丹陽侯住在什麼地方去?」

  「不急。」曾布擺了擺手:「先逛逛也不遲。」

  主僕二人說罷便一前一後開始閒逛,走完了碼頭走集市,走完了西市走東市,早上下的船,逛完已經是中午了。

  隨後主僕二人就尋了個食肆準備吃些東西墊墊肚子,曾布一邊吃著這家食肆特色的蟹黃包,一邊隨意的看向店外的街道。

  來來往往的人群不算擁擠,也不稀疏,整齊的街道上偶爾有一兩輛馬車駛過,安靜祥和就是這座城市給曾布最直觀的感受。

  待此間事了,自己來到這裡養老也不錯。

  曾布一邊品嘗著蟹黃包,一邊想道。

  門口走進來一大一小兩個客人,大個的男子身材挺拔,小個的姑娘臉蛋精緻的像個瓷娃娃一樣。

  看她的歲數,大概是那男子的女兒。

  「客官請進……這邊坐,您二位吃點什麼?」

  「小瑜姐,想吃什麼?」

  「唔……蟹黃包吧。」

  「好,那就來兩屜蟹黃包。」

  「好嘞,二位稍等片刻!」小二轉頭就朝後廚跑去。

  三月份的天氣不算炎熱,但今天似乎有點例外。所以那男子把頭上戴的范陽笠取下來也不足為奇。

  只不過曾布還是頭一次看到腦袋如此光溜的人,最稱職的和尚還會有些發茬,他腦袋上就真的是光禿禿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