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寫書的男人

  王志工作的效率很快,唐寧回到張賀家中看了兩天的書,和張賀聊了很多,王志的拜帖就送上門來了。

  正休沐在家的張賀,喝著唐寧泡的淡茶,瞅瞅僕役送上來的拜帖疑惑道:「這傢伙怎麼來了?」

  唐寧偷偷看了一眼,見落款處寫著王志兩個大字,便笑道:「是我讓王副將來的。」

  張賀皺了皺眉,他覺得唐寧應該是在山野和強盜窩裡面呆慣了,對於禮數不怎麼懂。

  「是這樣的,小侄已經在您家裡住了五六天了,小侄便琢磨著這樣不是長久之計。畢竟您是知州,小侄這樣沒名堂的人在您身邊,很有可能會給您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小侄就托王副將幫小侄尋一處宅子,這是兩天前的事情了,估計王副將是找到了好地方,過來通知我的。」

  唐寧笑著說出了這番話,張賀便理解的點點頭,讓等在一旁的僕役去把人喊進來,他便衝著唐寧笑道:「賢侄,你可不是沒名堂的人啊。皇城公事的簡奏已經發往汴梁了,等到了官家的手裡,你也是簡在帝心的人,哪能說出沒名堂這種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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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過幾日皇城公事的細奏發走,你在官家心中的位置,可就要在提上一提了。」

  張賀說到最後還伸出手比劃了一下,這種動作很容易讓人生出親近的感覺。

  不過唐寧心中有些奇怪,直到1093年,也就是三年之後,趙煦才會親政。如今是高太后垂簾聽政,一家獨大,劉令發的奏摺難道能直接發到皇帝手中去?就算直接到了趙煦手裡,最後還不是要被高太后弄到手裡麼?

  被高太后看中的感覺一定很不好,所以唐寧跟王志出門的時候,就準備找劉令修改一下他即將發出去的細奏,裡面對自己的筆墨不要太重,一筆帶過就好……

  兩人坐在一架馬車裡,雖然是潤州城內的道路,但依舊顛簸的厲害。

  唐寧只覺得自己的屁股都要散了架,也不知古人是如何忍受這種顛簸的,比如身旁的王志就甘之如飴,甚至還有心情哼哼一首小曲兒。

  人聲漸稀,馬車載著兩人也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直到王志家的車夫提醒到地方了,兩人才下了馬車。

  唐寧覺得身子有點軟,就攙著王志的胳膊,跳下來瞅瞅四周,哪還有剛剛在城裡見到的繁鬧景象。

  黃土的街道上偶有幾顆破土而出的小草,周圍多是一些破敗的茅房,甚至有的茅房頭頂上的茅草還丟了一片。

  幾個髒兮兮的小孩流著鼻涕和唐寧大眼瞪小眼,一個看上去老的快要死掉的老頭坐在他家的門檻上沖唐寧露出一嘴的大黃牙。

  這……唐寧不解的看向王志,王志尷尬一笑道:「唐老弟,你別這樣看我,哥哥也是沒法子了。

  南山盜解決之後,不少來這裡的商賈聽說了這個消息,就都要在潤州城買宅子住,一時間潤州城內房價飛漲,好的地段又都被別人搶了先機。

  哥哥我只是一員副將,萬萬沒有與那些商賈爭搶的本事。所以哥哥我就在城外給你找了這麼一個宅子……你別瞅那邊,你往這看。」

  王志把唐寧那張充滿鄙夷的臉板正,讓他面對自己身後的大宅院笑道:「這就是哥哥給你挑的宅子,三進的,怎麼樣,夠氣派吧?還便宜呢!只要兩千貫!別的地方都是七八千貫,現在更貴!

  你別看這地方不怎麼好,在城外,你看看前面,看看前面,還有一條小溪吶!你再看看,這裡山明水秀,門前小溪澄澈悅目,在這裡居住,就連壽數都要比別人長啊。」

  不理會王志在那犯癔症,唐寧自顧自的往那間宅子的大門口走去。

  大門夠氣派,上面也沒有匾額,看來這地方已經無主很長一段時間了。往裡面走,繞過照壁,就見到一顆粗壯的梨樹在庭院中生根發芽。

  唐寧呲著牙對身後的王志道:「就這麼一棵樹種在前院裡,也敢要價兩千貫?賣房子那人是把王大哥你當傻子坑啊!」

  王志的臉色更加尷尬了。

  總得來說這間宅子還算不錯,三進的宅子自然是十分寬敞的。前院兩邊各六間青磚小房,估計是用來給僕人居住的。

  前廳很大,想必招待客人的時候,會顯得很有氣派。

  中廳一側是廚房,另一側是庫房,還有幾個房間,也能住人。

  後院左右的東西廂房也是各有六間,算上正廂,就是十三間房,這讓唐寧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天見可憐,算上廁所廚房,這輩子就沒住過七間房以上的房子。

  後院還有一座假山,只不過放著假山的池子裡面都是死水,甚至已經有了些味道。

  最讓唐寧驚喜的是後院裡面除了假山外竟然還有一個荷花池子,翠綠翠綠的一片甚是惹人歡喜。只不過還沒到盛夏,不然荷花綻放時的樣子定是非常美麗的。

  荷花池子裡的水還是活水,撥開荷葉,還能看到幾尾傻乎乎的魚正在游來游去的。

  王志瞅著唐寧歡喜的模樣,十分得意的說道:「怎麼樣,要價兩千貫,你不虧吧?就這個蓮花池子,也夠值當了吧?」

  唐寧樂了,他拉著王志走出了宅子,然後指了指這間宅子一旁的另一間大宅,問道:「這怎麼回事,憑什麼他家比我家大?」

  眼前這間大宅子說是宅子都有說小了,在唐寧看來,這簡直就是一個大園子!

  這也不知道是潤州哪一邊的城外,園子依著一座小山丘建立,門口再走幾步,就是剛剛王志提到的小溪。

  總而言之,那間園子,要比這間宅子好太多了。

  兩家的大門不過十幾步,距離不算太遠。唐寧便問道:「這家人的園子賣麼?」

  王志神秘兮兮的說道:「我要是你,就離的他們家遠遠的!」

  說到這個唐寧就生氣了,抬腳就踢在王志的小腿上叫道:「知道你還挑了這麼個地方的宅子給我!好歹我也是救了你一命的,你就這麼對我?

  庭院裡面種樹,這在風水上叫『困局』,我不信這個,也就算了。隔壁是什麼人啊?這間宅子的鄰居是什麼人啊?

  你看清楚那三個大字,夢溪園!

  住在裡面的是沈括沈夢溪!這傢伙鼓搗出了一個烏台詩案弄的天下士人對他翻白眼,永樂城兵敗更是遭貶,這就是一喪門星,你讓我跟他做鄰居,還管我要兩千貫!

  這兩千貫應該是你貼給我才對!」

  唐寧氣急敗壞的把這番話說了一遍,就緊緊盯著王志看。

  王志的臉色時青時白,最後還是嘆了口氣道:「一千七百貫,不能再少了,這已經是成本價了……」

  「一千五百貫。」

  「一千七百貫!」

  「一千四百貫。」

  「你好不講理……」

  「一千三百貫。」

  「不行不行,這不可能……」

  「一千二百貫,不賣你就去找別人吧。」

  「好了好了我真是怕了你了,兩箱子金沙在手也不說讓哥哥賺點錢!」

  王志非常不滿的說道。

  唐寧翻了個白眼道:「你這麼坑我,那五百貫就當是對我的補償了有何不妥?枉我當初還從皇城公事手底下把你的命救回來了,沒想到救命之恩連五百貫都不值,我好傷心呀!」

  「話不能這麼說嘛……」王志搓著手嘿嘿直笑,正欲開口,此時就聽見夢溪園裡面傳來一陣婦人歇斯底里的叫嚷聲。

  「給我滾!沒出息的東西!滾出去!」

  然後就看見一個寬衣大袖的男子被推搡著從園子裡面走了出來,下台階的時候還沒站穩,摔了一個大屁墩。

  唐寧和王志一起倒抽了一口涼氣。

  然後那個寬衣大袖的男子就一骨碌爬起來,返回去一邊敲門一邊弱弱的哀求道:「夫人,夫人,你快開門啊。夫人,我還要寫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