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狗官受死吧!

  「太后駕崩十五日,都知陳衍被定罪問斬,呂大防被貶。章惇升任宰相,一眾舊黨官員被官家或貶或罷。

  所有人都認為官家會在這個時候啟用新黨,頒布新的政令。然而官家做的第一件事,卻是征青塘。

  大家都傻了眼了,官家才剛剛親政,說難聽點,是根基不穩。所謂攘外必先安內,內無患,方可安心對付外憂。

  所以儘管章惇被聖恩眷顧當上了宰相,作為大臣們的代表,他還是硬著頭皮請官家收回成命。


  陳慶說完之後,就沖唐寧眨了眨眼睛:「至於剛剛說,大家認為是你在妖言惑眾的原因,是因為你屢次受官家召見。

  也許是他們不好說官家的不是,就把矛頭轉向了你,也算是一種對官家表達不滿的方式。

  可官家的態度十分強硬,親政之前,所有人都覺得官家是個有主意,但不會太固執的性格。

  如今看來,並非如此。」陳慶說到這,抬頭看了眼神色不善的程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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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羊畢竟是個內侍,他的心和身體都是屬於趙煦的。陳慶當著他的面議論趙煦,不算背後說小話,但程羊聽著,心裡仍是不太舒服。

  「多的老夫以後有機會再跟你說,總之你記住。

  現在很多人都在等著看你的笑話,包括鎮江軍在這場戰役中沒有發揮出應當發揮的作用。

  但這一次你如果表現突出,會堵住很多很多人的嘴。

  至少你這個鎮江軍兵馬鈐轄,可以牢牢的坐穩了。

  機會到來的時候,可要好好把握住,不然將來有你後悔的時候。」陳慶見唐寧仍然有些欲言又止,就搖搖頭道:「如果沒有你師父這層關係,今天這番話老夫是不會對你講的。

  去南線這件事,也不會交給你。

  希望,你不要辜負所有人對你的信任,也不要讓對你有信心的人,感到失望。」

  說罷,陳慶就衝程羊點了點頭,背著手離開了。

  「他什麼意思?」陳慶剛走,程羊就黑著臉說道:「他怎麼能當著老夫的面如此議論官家?實非人子啊!」

  唐寧苦笑一聲並未答話。

  四千五百人,從南邊進攻青塘城?

  開什麼玩笑,就算青塘人放鬆戒備,他唐寧最多也就只能做到攻克一兩座城池。青塘人也不是白痴,總能反應過來的,那時唐寧只能跟人家硬碰硬。

  而鎮江軍明顯不具備跟青塘人硬碰硬的實力,他們只有跟土匪作戰的經驗,那都是一群烏合之眾,跟正式的軍隊絲毫沒有可比性。

  就在唐寧冥思苦想自己去了南線作戰方案的第三天,楚東派人送回來了一個好消息。

  因為在這附近有一個反抗阿里骨的部落,所以他跟青塘騎兵作戰的時候,那個部落的人也出兵援助了楚東。

  人雖然不多,但卻起到了很大的幫助。環繞在附近的青塘騎士,因此選擇了暫時退卻,重整旗鼓後再來。

  時機已到,唐寧便帶著早已準備好的四千五百鎮江軍,脫離大部隊。渡過湟水河,用兩天的時間抵達了巴金城西北方向的瓦吹寨。

  青塘人建立寨堡,城池的位置一般都是戰略要地。對於遊牧民族來說,他們其實不太需要這種城牆這種東西。

  但是想要保護自己的土地,想要讓這片土地上的人民過上好日子,堅固的城池就必不可少。

  位於巴金城西北的瓦吹寨,在青塘地區的南側位置十分重要。

  他的東邊,是寧川堡與巴金城,西邊則是癿(音茄)當城。

  癿當城對青塘人來說可太重要了,這座位於黃河北邊的城池,更多的作用是監視。

  拿下癿當城不僅可以斷了青塘人南線的補給,而且沿著黃河,還能一路拿下達南城,米川城,甚至還能拿下廓州府。

  廓州府告破,積石軍就會像一個脫光衣服的少女一樣暴露在大宋這條色中餓鬼面前。

  如果廓州府和積石軍被拿下,這對於青塘人來說可是個很嚴重的打擊。

  這意味著青塘人失去了他們的戰略縱深,只剩下鄯州,湟州這兩個同處一條直線的控制區域。

  同時作為唐代時期就十分重要的屯田區,占領積石軍,等同於斷了青塘人的糧草補給,勝負便已經定下來了。

  「不去打湟州?」高樹十分驚訝,因為前兩天開會的時候,還說著湟州府一定要拿下來著。

  唐寧搖了搖頭道:「拿下湟州,青塘人會死守鄯州。但如果廓州也被拿下了,青塘人就會開始慌亂。

  再拿下積石軍,青塘人最後的堅持也沒了。這樣他們只能往回鶻跑,或是回到他們祖先住的吐蕃大雪山上。

  討伐青塘,拿下湟州足以。但咱們來這裡的目的,可不是討伐。咱們要的,是整個河湟。」

  高樹沉思片刻,點頭道:「我明白了,都聽你的。」

  「別太指望我。」唐寧見左右無人,只有齊復和高樹在自己身邊,就苦笑一聲道:「我只是知道該幹什麼而已,具體的還是要靠你們自己。

  我很擔心咱們會吃虧,因為咱們從來就沒跟正規軍交過手,一直都是拿一些烏合之眾練手。」

  高樹笑道:「不用擔心,咱們鎮江軍的兄弟,沒幾個是軟蛋。正規軍又如何,烏合之眾又如何,實在不行,就用火藥唄。

  你都弄好了,咱們要是不用,豈不是浪費了?」

  「不到關鍵時刻最好還是不要用。」唐寧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這東西拿出來,青塘人就不知道該怎麼作戰了。

  這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高樹怒容滿面,想要破口大罵,但還是冷靜了下來。壓低聲音,咬牙啟齒道:「姓唐的,你他娘的說這話,你心不痛嗎?你還有良心嗎?」

  唐寧看著高樹,聲音低沉的道:「我也心疼啊,都是我一個個看著走進來的,要是不小心死了哪個,晚上做夢的時候,他來找我,我怎麼面對他?

  但是不這樣做不成啊,官家對這支軍隊太好了,政策傾斜,有求必應,如果享受著特殊的待遇,卻沒有特殊的本領,早晚是要被拎出來當娃樣子的。」

  高樹沉默不語,抬頭望著天上的太陽。

  天氣稍稍有些熱,但他卻覺得脊背發涼。

  低下頭看了看一邊有說有笑,一邊前進的士兵們。高樹人生中第一次覺得自己不適合走在太陽下面。

  「在公雞嶺裡面失去那二十個人的時候,我就該想通的。」高樹的表情無悲無喜,他看了眼唐寧,眼神有些複雜。

  他能夠理解唐寧,但他卻很難接受。

  「你真是……你真是……」高樹仔仔細細的看著唐寧,嘆了口氣道:「你真是一個天生的將軍。」

  唐寧沒有回答,高樹也沒有等待唐寧的回應。騎著自己的馬,噠噠噠的走到一邊去了。

  齊復看了看唐寧道:「姐夫,高指揮使誇你來著。」

  「他那是罵我呢。」唐寧哭笑不得的道。

  「不對啊,他說你是天生的將軍,那不是誇你是什麼?」

  唐寧無奈的看了他一眼,這混蛋情商為零,自己還是不要給他解釋了,說了他也聽不明白……

  三月十七日,距離瓦吹寨還有八里地的距離。

  夜晚本該是寧靜的,唐寧特地選擇了這個夜晚,趁夜突襲瓦吹寨。為了不打草驚蛇,唐寧甚至下令士兵們不許點火,就是怕瓦吹寨中的敵人注意到這邊。

  但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這份寧靜。

  一片漆黑之中,唐寧望著視線盡頭處燈火通明的瓦吹寨,咬著嘴唇。他本該和其他士兵一樣去休息到二更天,養精蓄銳,然後再起來準備進攻瓦吹寨。

  但他睡不著,不知為何,他右眼皮子跳的厲害。

  忽聽身後窸窸窣窣的腳步傳來,唐寧也沒當回事,只覺得是哪個士兵起來去撒尿了。

  然而就在那腳步聲在自己背後倏忽停下,唐寧回頭望去的那一刻,他見到一把閃著寒光的長劍朝自己刺了過來……

  「狗官!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