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想吃也不給你

  第二天一大早王蒼就來了書院,早起早睡是她一直保持的一個好習慣。

  從小她就對書籍有著異樣的興趣,長大之後,身邊的小夥伴都到了上私塾的年紀,她卻被告知不能去。

  父親是東京城裡面有名的大儒,卻依然逃脫不了固有的偏見。好在母親站在自己這邊,一通打罵之後,總算是讓父親退步,答應在家裡教自己學問。

  父親教導,她也每日勤勉學習,然而這卻並不能讓她得到滿足。她始終不懂,為什麼別人就可以去私塾裡面讀書,而她只能留在家中接受父親教育。

  並非是她覺得父親教的不好,而是她覺得,這樣有些不公平。

  寵愛自己的爺爺去世了,那段時間父親早出晚歸,幾乎每天都在爺爺的墓前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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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不久,父親便帶著自己一家人離開了東京城,來到了讓她感到新奇的潤州。

  潤州城的一切都讓她感到很新鮮,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到處遊玩的想法。然而那段時間,卻有南山盜一直在城外禍害兩浙路。

  就在那段時間,她也不敢出家門。無意間卻聽說父親要辦書院的事情,這讓她非常興奮。父親曾說,任何人離開了東京城,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所以她就對父親說她要去書院念書。

  結果當然是被父親拒絕了,最後依然是母親出面,父親才低頭答應。

  南山盜被官府消滅了,這讓她很高興。帶著自己的侍女,準備外出遊玩,結果就聽到了一個人大言不慚的吹噓自己剿滅了南山盜的事情。

  這種話她是不信的,做出這種事情的人那個不是低調謙虛?像他這般大言不慚的,肯定不會是真正為剿滅南山盜出力的那個。

  帶著侍女出去玩耍的她覺得潤州城真的不錯,除了一個當街犯了羊角風的傢伙之外。

  揚子江邊的風景也很好,就是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一個盜用先賢詩作的無恥之徒,讓人有些掃興。

  書院裡面也非常棒,她第一次體會到了所謂『朗朗書聲』的感覺,只是有一個人開學四天了都沒來上一次課,這讓她非常的惱火。

  自己一直求而不得的東西別人觸手可及,然後卻被人丟垃圾一樣嫌棄,這讓她難以接受。跑去人家家門口蹲了好幾天,結果卻等來了那個無恥的羊角風。

  要說潤州城裡面最讓她不喜歡的,應該就是這個傢伙了。

  書院裡也是一樣,不僅不聽課還總是影響別人。父親說他,他還總是用一些歪理邪說讓父親大發雷霆。

  而且他居然還恬不知恥的跟自己套近乎,竟然說什麼想泡自己的姐姐?

  泡是個什麼意思啊?前天說好昨天給自己帶炸豆腐,結果也沒帶來,害的自己白白期待了一場。還正想為昨天離開書院前,對他說的那句滾開道歉呢。

  不管怎麼說,自己也不應該說出這樣的話呀!

  然而他既然不給自己帶炸豆腐,那就沒有抱歉的必要了。這樣的人,言而無信,恬不知恥,要是能有一塊在他身上擦一下就能讓自己再也見不到他的抹布,自己一定會擦一下他的。

  人越是逃避,就越容易相遇。才跳下馬車,就見到唐寧咧著嘴從鼓鼓囊囊的胸前掏出來一個食盒。

  「老王,前天答應你的炸豆腐。

  本來想昨天給你送來的,但是忘記黃豆要泡一晚上的水才能磨豆腐了。想起來了之後,昨天想告訴你,但你又不肯理我……」說著唐寧就把手裡的食盒往前遞了一下,咧著嘴道:「快吃吧,還熱乎呢。」


  車夫朝唐寧狠狠的瞪了下眼睛,唐寧裝作沒看見,走上前摟著王蒼的肩膀笑嘻嘻的道:「我是不會騙好兄弟的!」

  「哎呀,別碰我!」

  「你幹嘛呢!你對我們家女……少爺幹嘛呢!」車夫跳下來就要對唐寧進行一番教育。

  唐寧指了指王蒼,又指了指自己,笑道:「你家少爺跟我是好兄弟,摟個肩膀怎麼就不成了?你看看後面來的那兩個……」

  於是王蒼和車夫都疑惑的扭過頭看去,只見不遠處,兩個少年勾肩搭背的往前走。

  唐寧這才繼續道:「這是今年比較流行的,表達兄弟感情的方式,懂不懂?嘖,真是土啊!」

  說完唐寧就摟著王蒼的肩膀往書院裡走,王蒼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是該甩開還是不該甩開。

  昨天她聽了唐寧那一番話,就準備不再特立獨行,想要大隱隱於市。然而她還是受不了唐寧這種熱情的方式,被唐寧摟著肩膀,走路都有些僵硬。

  唐寧見狀也不勉強,收回了手,插在自己袍子前的口袋裡面。這是他自己弄出來的,不然手沒地方放,總覺得有些尷尬。

  唐寧收回了手,王蒼竟對他生出了一絲感激。低聲說了句謝謝,唐寧便奇怪的問道:「謝我做什麼?」

  王蒼急中生智,舉起食盒笑道:「謝謝這個,雖然王某還沒吃。」

  唐寧聳聳肩道:「不用客氣,一個是我已經答應你了,我這人一向說到做到。另一個嘛,你跟我是好兄弟,就不用客氣啦。

  嘿嘿,你姐姐的事情,還要勞煩王兄啊。」

  「……」王蒼的臉有些紅,垂頭看著手裡的食盒,哦了一聲。

  進了書院,王仲顯還沒到,這傢伙自打在周懷家住上之後,一天比一天來得晚。

  唐寧出去給那兩個跟在身後勾肩搭背的同學一人兩錢銀子,然後就吹著口哨回來了。進屋就看到王蒼跪坐在墊子上,面前擺著已經打開的食盒,正在找筷子。

  見狀,唐寧就上前從裝著炸豆腐的盤子邊上,拿起那根半指長的竹籤,插進一塊炸豆腐裡面,挑起來就給王蒼餵了過去。

  「這東西用筷子有點麻煩,用竹籤挑著吃比較方便,就像這樣。」

  王蒼大為驚恐,無論如何這樣的行為也太過曖昧輕浮,她可做不出來。豆腐送到嘴邊,她就抿著嘴巴使勁搖頭。

  這時就聽見唐寧說話了。

  「想吃我也不給你,教了你不能白教,哈哈。」然後王蒼就面無表情的看著唐寧把竹籤上的炸豆腐一口吃了下去。

  要不要掐死他啊?王蒼盯著盤子裡的炸豆腐默默想道。

  想了一會兒還是算了,就自己又從盤子邊上又找出了一根竹籤,挑起一塊炸豆腐送進嘴裡咀嚼。

  來的路上唐寧一直用大被子裹著食盒,不讓食盒受涼。之後更是在車裡等到王家的馬車出現,才把沈三趕了回去,然後把食盒塞進了自己的袍子裡面。

  即便如此,還是有些涼了,但也就是溫熱的程度。吃到嘴裡,酥軟的豆腐散發出陣陣香氣在口腔裡面四處衝擊,王蒼稍微有些陶醉其中。

  「啊,老朱,快來,我做了炸豆腐,要不要嘗嘗?」唐寧說著就從盤子裡挑了一塊,送到了顛顛跑來的朱勔嘴裡。

  「哇靠,這麼好吃?」跟唐寧呆的久了,就學會了唐寧的口癖。朱勔挑了個大拇指,然後就搓著手準備再吃一塊:「雖然比不上前兩天的炸雞塊,但豆腐能做成這種味道,也算是很厲害了。

  唐兄,小弟真是期待有朝一日去你家吃一頓家宴啊。」朱勔說著就借唐寧的手挑了一塊豆腐放在嘴裡。

  「哈哈,這個快了。沈家酒肆知道不?他們家開業那天,你可得來捧場啊。」唐寧自己也挑了一塊吃。

  「哦?難道說這沈家酒肆與唐兄有關係不成?那小弟可得好好買幾壇酒回去。」

  「別,你來捧個人場就行。這酒啊,你消費不起。」唐寧一邊嚼著炸豆腐一邊含糊道:「反正開業禮結束之後,我會請大家去我家吃飯的。到時我親自下廚,朱兄,你就等著大飽口福吧!」

  如果眼神能夠殺人的話,此時朱勔和唐寧已經被凌遲處死了。一盤子炸豆腐,除了她一開始吃的那塊之外,其餘的都進了唐寧和朱勔的肚子裡。

  把竹籤子往唐寧身上一丟,王蒼怒氣沖沖的說道:「後面去,懶得看見你!」

  「這怎麼又生氣了?一天天的哪兒來那麼多氣好生……」唐寧收拾好食盒就乖乖的和朱勔去了後面,搖頭晃腦的嘟囔了兩句,人心真是難搞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