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軍將聞言,揶揄一語:「得,倒也不用咱們趕路了,路邊紮營,等著吧,太傅大概就要到這裡了……」
耶律阿輦忽然有些魔怔了一樣:「不可能,不可能的……肯定是謠言,肯定是宋人奸計,不可能的……」
那隊遼騎倒是也有些不知所措,是走啊?是留啊?倒也問了一句:「那個……燕京城如何了?」
耶律阿輦沒有回答,口中還在嘟嘟囔囔:「不可能的……我大遼萬里之國,披甲百萬,我該……我要……我要收攏潰兵,再調精銳,對對對,集結精銳再戰……」
「唉……你自己都是階下囚,做什麼白日夢……」宋人軍將嘲諷一語,抬頭看著十幾個不知所措的遼騎,忽然拔刀,抬手一揮:「爺爺大宋昭武校尉成由,都束手就擒吧……否則管殺不管埋……」
這是什麼情況啊?
十幾個遼人,面面相覷……
叫他們回來的這人,衣裝講究,面色白皙,一口地道燕京話,契丹語也說得倍地道,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契丹貴胄……
這麼尊貴的契丹貴胄,也投敵賣國了?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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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快快束手就擒?」宋人軍將,昭武校尉成由,殺人可不眨眼。
得,下馬吧……看來燕京城啊,是真破了!這天下之大,何去何從……大遼,沒了!
忽然,耶律阿輦振作起來,厲聲大喊:「不准下馬,隨我殺敵,隨我收攏潰兵調集精銳,隨我建功立業!」
什麼情況這是?
這一聲振臂高呼,把成由都聽愣了……
成由轉頭看著耶律阿輦,這廝……是不是腦袋出問題了?成由問了一句:「宋王殿下欲往何處調集精銳啊?」
耶律阿輦真有幾分癲狂模樣,在馬鐙上站起,抬手對著空中揮舞:「我大遼,還有城池數十,大小城池,多則四五千,少則兩三千,待我把各處兵馬齊聚而來,二三十萬大軍不在話下,必教你們這些宋人有來無回……」
說得……也對!
是這個道理啊,是啊……城池都不要了,把人都聚起來,拼一把……
但這顯然是一個極其缺乏實際的一個空想,是一個不可能執行的計劃……
大遼之天下,各地兵馬已然抽調了好幾輪,但凡青壯之輩,早已抽調了幾次,剩餘之人,自然多是老弱,甚至其中,空額無數……
其次,怎麼抽調?怎麼集結?糧草怎麼組織?後勤怎麼組織?
還有,時間上,來得及嗎?
就算都來得及,人心一散,何以動員?
就是都集結起來了,城池都不要了?沒有了城池,宋人不就得了無數城池嗎?宋人把城池都占去了,幾十萬人,往哪去啊?吃什么喝什麼?
耶律阿輦更不知道,宋軍從臨潢府東來,一路但凡遇到城池,大多數連打都不用打,城門就已經是開的了,該跑的都跑了……
要麼,遼軍降將里出幾個人去溝通一番,許下一些所謂不擾民不劫掠的諾言,城池也就開了……
當然,這些諾言,狄詠都是做得到的,不擾民太簡答了,不劫掠嘛……那肯定是不劫的,臨潢府才需要劫掠,一般小城池,劫掠幹嘛?有的是書記官來軟硬兼施……
就算是有些城池,主官要死國,憑藉一些老弱之輩,卻又哪裡能守得住?這些上百年不見戰事的地方,上百年沒有打過仗的兩三千守軍,何曾見過如狼似虎的血肉修羅場?
摧枯拉朽,就是遼國的宿命!
有時候啊,一個大國,一個大國的人民,被保護得太好了,幾代人不聞血腥是什麼味道,從來都不是一件好事。
一個人,一輩子,活了幾十年,從來都沒有見過戰爭,他會真的以為戰爭一定不會爆發,自己與戰爭一點關係都不會有!
甚至還會變成一個聖母,甚至還會對真正保護自己的人輕蔑輕視,覺得一切都理所應當,等到戰爭真的就在自己眼前了,便也只會哭天喊地怨天尤人……
然後,這個國家就這麼亡了……
亡在別人的譏笑聲中,成由的譏笑:「宋王殿下高明啊,請!宋王殿下請,只管在這路邊收攏潰兵,小將陪著你就是……」
成由一語,身旁數百人,跟著哈哈大笑……
便也都知道,若不是這位宋王殿下呼喚,這隊遼人可不會回頭來,只怕早就跑了,這不,十幾匹好馬,可值了大錢……得戰利,軍中留一半,再賣給太傅從汴京組織來的商隊,雖然價格低了點,一匹七八十貫是有的……
宋王殿下不是還要招攬潰兵嗎?只管招攬,來多少要多少……
倒是這一隊遼人徹底懵了……都不知道是怎麼個事……
倒是成由善解人意,又道:「你們,倒也不急下馬,隨著你們宋王殿下站在路邊,招攬潰兵,啊……多招點……」
耶律阿輦再傻,也明白這些宋人在拿他取笑,卻也真仿佛有了救命稻草,恨恨開口:「待本王招得百十人馬,回頭殺光你們……」
說傻話了不是?人都還沒招到呢,就先出惡言……
成由點點頭:「嗯,你們站在這裡招,咱先紮營……」
說完,成由轉頭,下馬,真在指揮人手路邊紮營,當然,也留了一隊人馬隨在路邊,不能真教耶律阿輦跑了,還得招一批抓一批,都是功勞!
歸化州,張家口,山脈的關口,並不寬敞,有一座木寨,寨子幾經易手,而今在宋軍手中,遼人蕭惟器五萬大軍,在這座木寨子之北四五十里,不進也不退……
今日,萬餘宋騎,從這裡北去,李憲意氣風發,渾身鐵甲,還特意把下頜貼得滿滿當當,貼成了個虬髯絡腮鬍……
如此,一看,倒是真有幾分威猛氣勢。
遼軍營寨里,蕭惟器消瘦不已,雙眼凹陷,眼白里皆是血絲,在大帳之內來回踱步……
聽得人不斷稟報:「蕭相公……昨夜,諸營點校,又跑了八百餘人……」
氣得蕭惟器大怒:「下令,哪一部再有人跑了,拿主將是問,殺頭,殺頭!」
然後,片刻沉默……
接著有人又言:「此法,怕是也不妥,主將若是殺頭了,部曲怕是更要一鬨而散,為今之計,唯有加強巡防,捉拿那些逃跑之人,抓到就明正典刑,把頭顱掛在各營,以儆效尤……」
「千刀萬剮,抓到了,就帶到原部曲,在所有人面前活刮!」蕭惟器咬牙切齒,便是但凡還有辦法,也不至於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