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繼宣的老成持重,大概就在這些深謀遠慮里了。少了幾分激進,多了幾分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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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此時狄詠在這裡,十有八九必然會讓趙滋北上去圍困范陽,或者說去牽制范陽。
這裡,沒有對錯,只在選擇。
說來說去,戰爭真正的勝負手,依舊在草原狄詠身上。
夜裡!
夜裡仁先在退,在走,在逃……
殿後的軍隊,疑兵之計的軍隊,四處在奔,大規模撤退的騎兵也在路上。
夜裡,示警的響箭到處在鳴,床古兒也四處出擊,與黑夜裡不知多少的遼人打來打去……
李雲龍也到處奔走,黑夜裡不知碰上了多少敵人……
耶律仁先為了撤退,想盡了辦法,甚至也決絕非常,十萬大軍,他只想過帶回去五萬,所以滿營人馬,到處出現,真正要走的,卻並不直接往北,而是先往東奔走百十里,再往北,也是疑兵……
一場大亂,床古兒也摸不著腦袋,李雲龍也沒摸到脈絡,反正到處有敵人飛奔,那便到處去堵截糾纏……
直到夜空放明,遼人本陣之中,依舊有無數人守衛其中,甚至昨夜到處跑的遼人,除了交戰之時死傷的,此時也多歸了大營……
李雲龍奔走一夜,殺敵無數,天明一看,竟是除了昨日遼人列陣之處,周遭竟然再無遼人了……
床古兒也發現了這一點……
兩人自然而然,也就慢慢匯聚在了一起。
李雲龍在問:「昨夜你都在哪邊追敵?」
「我正面有敵,游騎也報,西邊也有敵人跑,我便猛追……你昨夜都在哪邊碰到敵人?」床古兒也答也問。
顯然兩人都意識到了問題。
李雲龍答道:「我昨夜堵截了北邊的,來人可不少,西邊我也截了一些……」
兩人對視一眼,李雲龍立馬說道:「東邊?」
不是兩人不用命,也不是兩人傻,是實在被糾纏住了……
床古兒立馬也道:「東邊東邊,你看那陣中,多是步卒,馬匹不剩多少,遼人主力往東邊去了……不好,待得大王來了,我罪責也不小……得繼續去追啊……」
「這陣中還有不少步卒,至少兩三萬……這些人定是跑不了的,留五千人在此看著,你我一同去追……」李雲龍已然就調轉馬頭了……
床古兒有一句話,沒來得及說,他想讓李雲龍留五千人在這裡,但沒辦法,還得是他自己留五千人在這裡……
繼續追吧……
李雲龍還轉頭來說:「把你的馬分一萬匹給我!」
床古兒心中如何想不知道,但口中肯定拒絕不了……
什麼時候,床古兒在李雲龍這個將軍面前能直起腰杆呢?還得等到狄詠真正認可他之後……
什麼代表了真正的認可?興許是狄詠一番推心置腹的話語,興許是狄詠哈哈大笑之時賞賜的一杯酒,興許是朝廷正兒八經的封號誥命……
但一定不是此時此刻。此時此刻,李雲龍開口要一萬匹馬,床古兒就得給他,還得快,馬上給!
換來的是李雲龍笑著說了一句:「多謝了!」
五千達旦人守在遼人軍陣旁邊,這軍陣紮好了之後,輕易也沖不得,遼人在這裡還有兩三萬人……
直到第二天早上,狄詠的大軍才姍姍來遲,來到了這座殿後的遼人軍陣之前。
狄詠看著這大陣,倒也緊密,有車架圍欄,有營帳無數,內里甲士不少,刀盾長槍弓弩……甚至糧草也多……
狄詠看著,嘆息一語:「這耶律仁先,當真果決啊!」
米擒真野點著頭:「是啊,倒也是個大才,竟是這般決絕,斷臂求生之事,也一刻不拖沓……」
「這臨潢府啊,還有鏖戰!這是某沒有想到的……」狄詠唏噓一語,倒也沒有怪罪床古兒,便是知道,這不是床古兒的問題。
米擒真野說道:「困獸之鬥罷了,孤城在外,無援無糧,必不能久守……他不過是期盼一個力挽狂瀾,痴人說夢爾,國運國祚,也如打仗,兵敗如山倒……」
米擒真野這話,自然是一語中的。耶律仁先豈能不知道自己就算回了臨潢府,那也是困守孤城。
耶律仁先能想什麼?不外乎……比如,耶律乙辛在燕京大敗宋人河北軍,又比如蕭惟器在歸化大敗種愕,回援燕京再大敗河北軍……
如此,局勢就活了,如此,燕京那邊就有餘力來援了,甚至國難之際,燕京那邊還可以在各地招募人馬,組織糧草,與宋人再決一戰……
這些,在耶律仁先這裡,都是有可能的!
也唯有這種場面出現,這大遼帝國才有機會繼續維持下去……
「太傅,眼前這些遼軍怎麼辦?是否擺開陣勢進攻?」米擒真野又問。
狄詠擺擺手:「試一試別的辦法……」
「太傅明示……」
「這些都是南軍,其中主要是漢人,要說這些漢人為遼拼命,也屬正常,但此時此刻,他們顯然是被拋棄了,自也有憤恨之念,那些遼人軍將興許……敢死者眾,但士卒們,倒也不一定了……」狄詠要試什麼就清楚了。
米擒真也點點頭:「這就派人去喊話……」
軍陣之前,來去的鐵騎繞場飛奔,喊的話語也簡單:「燕京已破,蕭特末也亡,耶律仁先逃命去了,皆為漢民,投降免死!」
言簡意賅,有事實,有假話,有感情分……
軍陣之中,自也有軍將大呼:「莫要聽信宋人假話,宋人末日將近,宋人末日將近,莫要聽信宋人假話,宋人豈能打得到燕京?蕭大帥更是百戰百勝……耶律仁先將軍正在用計,只要堅持幾日,必有大勝,諸位皆有重賞!」
繞過去的宋人騎兵,不得多久又繞回來了,這回喊得更簡單:「漢人不殺漢人,投降歸家,投降歸家,既往不咎!」
「投降歸家,既往不咎!」
「投降歸家,既往不咎,漢人不殺漢人!」
游騎不斷來去呼喊……喊了許久……
米擒真野在狄詠身邊笑道:「太傅此策,似不奏效啊……無一人回應……」
狄詠也納悶了,這他媽的……非要打一仗?
八萬大軍在這裡,人山人海的局勢,如山的壓迫,就這麼視死如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