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今日教你血濺五步

    這件事麻煩在哪呢?

    如果這是假詔書,那一切都好說,矯詔嘛,放在哪個時代,都得死!

    但若是真詔書,那就太麻煩了,甚至會影響國本!

    君臣猜忌,這還只是小事,君臣不死不休,皇帝自然是不能死的,那就的狄詠死了。

    狄詠能死嗎?

    如今朝廷這一個大攤子,把狄詠殺了,會是什麼結果?雖然說,地球離了誰都會轉,理論上,這世界不可能缺了誰就世界末日了…… ❃

    但事情往往也沒有那麼簡單,一旦狄詠這麼死了,朝廷面對的第一大麻煩,就是如何安撫天下軍將士卒,從西北到河北,從山西到邕州……

    天下軍將士卒,豈不天下譁然?

    且不說還要面對外敵,就算沒有外敵,那些憤怒的軍將士卒,如何安撫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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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心就更不談了,這些年來,天下人心中,狄詠早已是那護國之神,皇帝把狄詠殺了,還是沒有罪證之下就殺了,哪怕有罪證,拿一些罪證出來,天下人又豈能信?

    民心之亂,又如何安撫?豈不到時候左掖門外,百姓成群而跪,要皇帝給個交代?

    不說這些,就說此時在場的這些御史清流,范純仁之輩,那是見證過狄詠忠義之心的,狄詠就這麼殺了,范純仁能善罷甘休?

    還有一些年輕的,那是聽著狄相公痛罵昏君的故事成長的,這些人豈能罷休?

    狄詠而今,門生遍地,雖然狄詠沒真正收過幾個弟子,但你去太學問問,鬍子衣缽在誰?而今治學,治的是什麼學?治的是誰留下的學?鬍子之下,儒家一脈,誰面子最大?

    而今治史,誰是魁首?《新唐書》是誰主持修撰的?《新五代史》是誰一人主筆完成的?歐陽學士在各大館閣,什麼地位?他的衣缽在誰?歐陽學士豈能善罷甘休?

    還不說狄詠自己,也有事功一派,本只是小家小派,而今蘇軾蘇轍劉幾等人,乃至王安石……一個個努力非常,早已也成氣候,不說是大家之說,那也是影響巨大。

    這些文人,怎麼安撫得住?

    哪怕司馬光自己,如果狄詠真就被這麼殺了,他第一個要炸毛而起,垂拱殿都給你掀了……

    司馬光分析無數,想來想去,趕緊,第一件事,立馬要做的,那就是下一個定義,左右一看眾人,大聲一呼:「矯詔,果真矯詔,當真是……當真是駭人聽聞!」

    這他媽寧願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那也得是假的。

    家國之本,豈可動搖?

    范純仁更是激動而起,上前幾步,指著文彥博就罵:「亂臣賊子,禍國之賊,矯詔之事,你也敢做,斷子絕孫,當斷子絕孫!」

    文彥博也怒:「哼哼……鷹犬爪牙之輩,朗朗乾坤,光天化日,竟也想指鹿為馬,莫不是教天下人笑話?范純仁,你乃文正公之後,不思先輩榮光,竟也從賊,當真笑話!」

    文彥博顯然有恃無恐了,在場這麼多人,真假豈能不知?你說鹿是馬,這麼多人,能不認識什麼是馬?

    呂大防手中拿著一個笏板,他剛才正在笏板上寫字,寫著明天大朝會要奏的事情,臨時追出來的時候,忘記放下了,還在手中拿著,此時見文彥博竟還敢如此猖狂,怒上心頭,提著笏板,上前而去,照頭就打。

    一邊打一邊罵:「禍國之輩,禍國之賊,我與你勢不兩立,勢不兩立!」

    士大夫拿笏板揍人這種事……

    其實也不罕見,有時候啊,許多朝代里,士大夫們,在天子堂前,用笏板在物理上打成一團,那也是時有發生!可不要真以為君子動口不動手!

    

    文彥博抱頭就嚎:「哎呀,鷹犬殺人,鷹犬要殺人,正是誅殺國賊之際,君子清流,豈還能只想惜身自保,護衛社稷,就在今日!」

    振臂一呼,就得呼出來,此時此刻,正兒八經的振臂一呼的台詞,必須說出來。

    呂大防笏板連連在揮:「還敢在此妖言惑眾,今日教你血濺五步!」

    司馬光連忙上前去攔:「罷了罷了,實在不雅,左右百姓不少,有礙觀瞻,先把人再關進去,我等當速速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這個時候,打人什麼的,都沒有意義,得商量,這事可怎麼辦。

    眾人連忙轉頭入烏台,大廳里擠作一團。

    這事,還有一個大麻煩,那就是狄相公已然先知道有矯詔這件事了,也就是說,瞞是瞞不住的……

    大廳之中,司馬光左右踱步,開口就問:「此矯詔一出,唉……我……我就是擔心一事,諸位,說是矯詔,但萬一是真呢?啊?諸位,可想過這件事?萬一是真呢?那狄相公作何想?人心涼薄啊,狄相公作何想?諸位?」

    諸位,其實許多人也想到了這個問題,萬一是真,狄詠可怎麼辦?

    狄詠,一個忠義之臣,要麼,跪地求死,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死。

    要麼……要麼就不敢想了……那真是暴風雨就來,天下烽煙四起,大廈要傾!

    這些眾人倒是不太擔憂,畢竟,狄詠是忠義之臣,有目共睹,眾人大多都信,都是這些年親眼親身見證的。

    最怕的就是這件事一傳出去,大宋天下,豈能不譁然?諸事,皆要亂!內部人心之亂平不了,外敵豈能放過這個機會,軍心渙散之時,戰陣之上,豈能不一敗塗地?

    司馬光急在這裡,手上這封密詔,已然不密了,燙手。

    范純仁開口:「明日朝會,自當去問陛下,便是何等昏庸無智,能行這般之事?陛下必然不能認,如此,便也好說了……如此,可安狄相公之心,可安天下人之心!」

    司馬光一想,倒也是這個道理,不論真假,滿朝文武當面,皇帝肯定不會認,只要皇帝不認,問題就不大,國賊行亂而已……懲治國賊就是。

    「如此……倒也是個辦法……」司馬光點著頭。

    呂大防忽然來了一句:「那……萬一……興許……就怕,唉,天子本就昏庸,萬一天子當殿認了此事,如何是好?」

    司馬光眼神一瞟,似乎在說,呂大防,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顯然,司馬光也不願面對這個問題,不敢想,如果皇帝當殿認了,那……

    那……

    司馬光嘆了一口氣,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擺爛,想著,算了,算了算了,毀滅吧,心累!

    但司馬光就不是擺爛的人,職責所在,如之奈何?

    司馬光面色一狠:「陛下哪怕是認了,那也是奸佞蠱惑,蒙蔽聖意,我等,都得這麼說,奸佞蠱惑!都是奸佞之罪,國賊之罪!」

    眾人點著頭,附和:「對對對,奸佞誤國,皆奸佞誤國!」

    司馬光還是覺得不保險,開口:「明日朝會,我等皆要注意著,看陛下顏面語氣,但有不對,一定要呼喊打斷,儘量不要讓陛下說出什麼昏庸之語!」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事情到了這一步,預案都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