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恭祖,又去左掖門了,甚至飯都可以不吃……
狄詠依舊在渭南郡王府里,看著諸般奏報,念著家國大事,也在想著一些小伎倆,比如,怎麼在撤軍這件事上與遼人拉扯……要準備一些什麼藉口,要怎麼找遼人的麻煩……
梁辛初腳步輕微地走到了身邊,狄詠抬頭看了一眼,繼續看自己的公文。
梁辛初開口:「狄郎,那文家長子,又入宮去了……」
狄詠放下公文,揉了揉眼睛,微微笑道:「真是能折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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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辛初顯然盯著這件事許久了,知道前後之事,有些心煩,說了一語:「狄郎,不若……不若就用個一勞永逸之法……」
「殺人?」狄詠抬頭問著。
梁辛初點點頭:「汴京城裡,失蹤一個人,當也算不得什麼事……報到開封府,只管去查就是了……」
梁辛初之意,就是殺了文恭祖這個攪屎棍。
狄詠微微擺手:「殺人做什麼?豈能不顧家國法紀?非君子所為也……」
梁辛初聽這話,十有八九是心中有腹誹的……
但梁辛初之聰慧,非常人可比,問了一語:「狄郎留得此人,莫不是還有大用?」
「不錯不錯,辛初長進了……竟是能想到這一遭來……」狄詠先夸小老婆。
小老婆嫣然一笑:「與狄郎比起來,奴家愚鈍得緊呢……」
「好了,不與你賣關子了,我要說文氏有罪,朝堂上下,大多數人是信的,貶官褫奪之罪也。但我要說文氏謀逆叛國,哪怕有文氏與遼人的通信為證,想來許多人依舊是不信的。但,我若是拿得文氏密謀刺殺宰相之罪證,百官總該信吧?若是再加一個偽造詔書之罪,滿門而斬,天下皆服也!」
狄詠這種人,就是小人做到了絕頂處,再也無人能及了。
梁辛初消化著這番話……思索著……
文氏哪裡偽造詔書了?
嘿……文氏手中拿的詔書,誅殺狄詠的詔書,那不是偽造的嗎?豈能不是偽造的?
把皇帝叫來問問,他敢認這是他寫的嗎?敢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認嗎?敢當著天下人的面認嗎?
什麼?
敢認?
行,狄詠跪地上磕頭,求個自盡行不行?看看文武百官,看看天下人,會如何跑上殿堂高台去指著皇帝鼻子罵……昏庸都不足以形容!
那皇帝怎麼就這麼昏庸呢?天下竟然還有文彥博這種奸佞無度之輩,如此欺瞞聖意,如此構陷忠良,如此吃裡扒外,如此禍國殃民,這不是國賊,什麼是國賊?這還能不殺?
不認?
也行,那不就是文彥博偽造詔書了?這還能不殺?
反正,就得殺!
至於狄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南熏門裨將周平,忠正之輩也,檢舉揭發有功!
你要問周平現在在哪裡?自然是在去大同府上任的路上了!
但就是剛才不久,狄詠忽然想通了剛才這些細節,立馬就反悔了,周平此時此刻,就在梁辛初手裡,好吃好喝供著,只等出庭作證了。
所以,狄詠才知道有皇帝密詔這件事。
一串謀劃下來,就一個目的,非把文彥博置於死地不可。
如今,還有一個小麻煩,那就是怎麼拿到這封詔書!
這封詔書,就是文彥博必死無疑的物證。
梁辛初也想通了這些細節,問了一語:「狄郎,接下里,該如何行事啊?拿到詔書為要啊!是不是只等那文家長子從皇城出來,立馬動手緝拿?」
狄詠點著頭,卻也唏噓:「本以為,當今官家,是無這般膽氣的,卻也未想到,他竟真欲動手殺我,看來,當真是不能小瞧任何人!如今既已定計,詔書卻也不知何處,得想個辦法,當面看到詔書,如此動手奪得,萬無一失!」
狄詠是真謹慎,他顯然不同意梁辛初的方案,因為還不知道詔書在哪裡,萬一不在文恭祖身上,萬一緝拿了文恭祖,文恭祖如何也不認,該如何是好?畢竟是身家性命、一家老小,他便是打死也不說有詔書,萬一找不到詔書,這些謀劃終究還是不得全功。
得想個辦法,人贓並獲是其一,其二,還得要許多人親眼見證下的人贓俱獲。
免得到時候許多人懷疑來懷疑去,懷疑是狄詠自己弄個詔書找個證人去栽贓嫁禍。
政治上的事,總是這麼複雜。
但凡有一點少了些許清晰明確,就會在人心裡疑竇叢生,就會導致各種陰謀論橫行。
「狄郎可有定計?」梁辛初問著。
狄詠倒也還真沒想好,還在思索,只答:「容我想想……」
梁辛初忽然又開口:「人贓俱獲,還需要許多人見證,如此場面,不外乎兩處也,要麼朝會大殿,要麼政事堂……誒……興許還有一處,御史台!對,御史台!清流君子之所也,必能取信天下,御史台好!」
這女人,真是太聰明!
狄詠也不意外,最近梁辛初謀的聰明事太多了,狄詠只問:「如何行事?」
梁辛初一邊想一邊說:「不若……狄郎就下令御史台,說……文相公年老體弱,怕在御史台出什麼意外,讓他長子到御史台來把人接回去……」
這話語到這裡,狄詠已然欣慰在笑:「哈哈……當真好辦法,辛初真是某的好助力!辛苦辛苦……」
顯然,梁辛初說到這裡,狄詠已然就想到了後續,兩人多少有些心照不宣。
在害人的事情上,竟是有這種默契。
為何一直是文恭祖到處奔走?只因為文彥博在牢里,實在無人可用,只得讓兒子來。一旦文彥博出獄了,奔走之事,文彥博豈能不自己來?這種大事,文恭祖的臉面是真不具有說服力的,文彥博的臉面就不一樣了。
那麼,文彥博要自己來,文恭祖豈能不把密詔交給文彥博來保管?文恭祖一個後輩之人,官職低微,也沒見過什麼大世面,在周平這件事上已然事敗,顯然早已是惴惴不安的驚弓之鳥,父親忽然可以出來主持大局了,他豈能不急著把這些事都交給父親?
到時候,就在御史台,來個人贓並獲,來個天下見證!
但梁辛初還是有一些擔憂:「奴家只是倉促來謀,就怕……就怕即便如此,萬一,萬一那文恭祖還是沒有把密詔帶著,豈不白白忙活一場……」
梁辛初還有些不自信……
狄詠擺著手:「無妨,此謀,只是最佳謀劃。若是不順利,那就把文家長子拿下大牢嚴刑拷打,讓他親自交代,如此也可,能熬過嚴刑拷打的人,便也不多。他若還能熬過去了,那就不必急著殺文彥博了,待得明年再殺,大戰一起,同仇敵愾之時,便是文家死期。」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實在不成,天意如此,也就這麼著了,雖然影響心情,但文家,怎麼都得死,名正言順的死!
狄詠是肯定不會在這大宋朝,做那種強行拔刀殺人的事,必須得要一個名正言順,還得要一個普天同慶!
要把文彥博死死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也要狄詠自己永遠站在大義一邊!